济南的春,总是带着几分泉水的温润与爽利。当大明湖的柳绿了,趵突泉的水暖了,百花公园的碧桃,便在一夜东风中,毫不客气地燃成了一片云霞。
为了避开白日里熙熙攘攘的客流,我选了个早晨去了百花公园。推开园门时,已是七点多。此时,太阳已越过了城市的楼群,斜斜地将金灿灿的光线抛洒下来,园子里已经有了光与影的交织。
说是“趁人少”,其实并非空无一人。偶尔有戴着耳机快走的年轻人从身边掠过,有提着水壶浇花的老园丁在角落忙碌,也有三两早起的老人在空地上舒缓地打着太极。只是,比起日后那种摩肩接踵、丝巾飞舞的喧嚣,这会儿的“少”,恰恰成了一种恰到好处的清净。大家似乎有一种默契,各忙各的,谁也没有去惊扰那一片正开得热烈的碧桃林。
循着阳光的方向拐过一个小弯,眼前豁然开朗——那是一片怎样惊心动魄的春色啊!
阳光是最高明的打光师,毫无保留地倾泻在那些重瓣的碧桃上。红的如火,粉的如霞,白的透着胭脂色。因为生得早,枝干还未抽出绿叶,那花朵便毫无遮拦地、密密匝匝地挤在枝头。没有了绿叶的稀释,这满树繁花在晨光的穿透下,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如同薄雾红绢般的质感,明艳得让人挪不开眼。
我放慢脚步,在一棵最为繁茂的碧桃前停下。因为是早晨,昨夜的露气还未完全散去,在花朵最深处、阳光照不到的阴翳里,依然藏着几滴晶莹的水珠。微风吹过,枝丫轻摇,那露水在花瓣间滚落,打在树下青草的叶尖上,无声无息。
偶尔有散步的人从花树下走过。他们大多不会特意停下,更不会去攀折摆拍,只是在这一树明艳的春光下,不自觉地放慢了脚步,抬头看一眼,脸上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然后继续走自己的路。这种不经意间的惊鸿一瞥,反而比刻意的围观更让人觉得美好。花是自由的,看花的人也是从容的。
我站在小径边,看着阳光一寸寸地在花瓣上移动,看着几只早起的麻雀在枝头跳跃,抖落一阵细微的花粉。平日里,百花公园是济南人的后花园,热闹是它的底色,那些花朵往往要被迫成为无数手机镜头里的背景板。但在七点多这个微妙的时段,它们得以短暂地卸下“公共风景”的重担,在稀疏的人影和清亮的晨光中,做回几棵纯粹的、静静开花的树。
随着时间推移,阳光渐渐变得炽烈,园子门口的喧闹声也隐隐大了起来。我知道,属于这片碧桃林的高光时刻与拥挤时刻,即将在随后的一两个小时内到来。
我深吸了一口气,把带着微温的空气和淡淡的花香装进心里,转身向门口走去。虽然没能“包场”,但这七点钟的百花公园,有光,有花,有三两闲人,这份不多不少的留白,已经是春日里最让人舒坦的馈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