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哈瓦那老城的中央公园（Parque Central），一个建于 19 世纪的广场，出租车司机雷尼尔·埃尔南德斯站在他那辆泡泡糖粉色的 1951 年款雪佛兰豪华轿车旁，满怀希望地环顾四周，寻找游客。

定制敞篷车曾一度深受每年涌入古巴的数百万游客的喜爱。

38 岁的埃尔南德斯过去每天工作超过 6 个小时，负责在城市里摆渡游客，但自从美国在 1 月份对古巴实施事实上的石油封锁以来，他每天能有 1 到 2 个小时的有偿工作就不错了。

“封锁带来的影响是所有古巴人始料未及的可怕后果，”埃尔南德斯说。“对我们这些工人来说，我们损失惨重，因为我们的生计都依赖于旅游业。”

几十年来，旅游业一直是古巴经济的支柱产业。在2010年代末的鼎盛时期，该国近12%的国内生产总值（GDP）来自旅游相关行业。

但近年来，这种经济增长势头有所减弱，而近期美古关系的紧张局势加剧了这一趋势。

去年1月至11月，该岛仅接待了160万游客，与2018年480万的峰值相比，出现了惊人的下降。

这使得那些依靠旅游业为生的古巴人对自己在岛上的未来感到不确定，因为他们难以负担生活必需品。

“如果没有旅游业，就没有经济，”29岁的导游卡洛斯·法里尼亚斯说道，他也是正在考虑是否离开的人之一。

酒店礼宾员乔纳森·加西亚至今仍记得今年形势急转直下的那一刻。

自2018年达到顶峰以来，古巴旅游业已经遭受了一系列打击。例如，2019年，唐纳德·特朗普在其美国总统第一任期内采取了一系列措施削弱古巴旅游业。

其中包括禁止美国邮轮前往古巴，以及新的限制措施，阻止前往古巴的欧洲人享受免签前往美国的待遇。

随后，2020 年新冠疫情爆发，也导致游客数量下降。

但加西亚表示，1月3日是一个转折点。当天，特朗普政府授权开展军事行动，绑架并监禁委内瑞拉总统尼古拉斯·马杜罗。

此后，特朗普多次警告称，古巴政府可能面临类似的制裁。他还阻止了委内瑞拉向古巴输送石油，并威胁要对任何向古巴出口燃料的国家征收关税。

由于担心可能发生的事情，许多入住加西亚酒店的客人取消了预订。一些人发邮件表达了对美国可能轰炸古巴的担忧，而另一些人则被有关燃料短缺和停电的新闻报道吓坏了。

“大家都感到害怕，”加西亚说。“以前我们有很多预订，委内瑞拉事件发生后，我们立刻就看到了影响。”

自1月29日石油封锁宣布以来，加西亚的酒店不得不裁掉一半员工。客人也不再光顾。剩下的员工时刻处于紧张状态：“你总是担心自己会丢掉工作。”

与此同时，古巴遭遇了两次全岛范围的停电。多家航空公司暂停了飞往古巴的航线，理由是岛上燃油短缺会危及返程航班的安全。

如今，哈瓦那的主要旅游景点仿佛被遗弃了一般。在老城区，酒吧和餐馆里空荡荡的椅子上坐着服务员，而服务员却只是漫无目的地闲逛。曾经为游客建造的豪华购物中心如今也门可罗雀，工作人员茫然地望着橱窗外。

当地导游之一法里纳斯说，他过去每周工作两天，带领最多 15 人的旅行团游览哈瓦那。

现在，他说他平均每两到三周带一个团。有时，他的旅行团只有两个人。

虽然徒步旅行是免费的，但法里纳斯过去每人都能拿到10到20美元的小费。如今，他却入不敷出。

他甚至很难到达首都的历史中心。石油封锁已将汽油价格推高至每升12美元（每加仑45.36美元），并导致政府取消了几乎所有公共交通服务。

法里纳斯和91岁的祖母住在哈瓦那郊区，他进城的交通费要比平时高出一倍多。

“（封锁）对我的交通和出行都造成了影响。交通费用上涨了。现在，尽管我很想去，但我不能每天都去哈瓦那找工作，因为交通太贵了，”卡洛斯解释说。

他的母亲于2010年离开古巴，寻求更好的生活。在母亲继续支撑家庭的同时，法里纳斯还必须照顾患有糖尿病和高血压的体弱多病的祖母。

“以前我可以犒劳自己一下，现在不行了。”法里纳斯说道。

但他表示，能有房子住让他感到很安心。而对另一些人来说，旅游业的崩溃可能会让他们失去栖身之所。

26岁的亚历杭德罗·里卡多在绿树成荫的维达多区经营着一家Airbnb民宿已有四年。这栋装饰艺术风格的房子距离革命广场和克里斯托瓦尔·哥伦布公墓等主要旅游景点仅几步之遥。

过去，里卡多经常接待来自美国、欧洲甚至斯里兰卡的客人。他会准备早餐，推荐旅游目的地，并把房子打理得井井有条。

“那几年真是太好了……我们房子的入住率一直保持在80%左右，”里卡多说。“（客人们）总是和我聊天，我们分享故事，我也因此结交了很多朋友。”

但现在，这栋房子的八间卧室都空着。由于没有客人需要招待，里卡多把所有户外家具都搬到了室内，把椅子和桌子叠放在前厅里，避开阳光和雨水。

他从去年7月开始注意到旅游业的下滑，当时距离特朗普连任总统已经过去了近6个月。

那一年，特朗普将古巴重新列入“支持恐怖主义国家”名单，并在6月下旬，重新实施了他第一任期内的制裁。

到了十月份，里卡多表示已经没有任何预订了。这使里卡多的处境变得岌岌可危。

房产的主人居住在国外，委托里卡多照看房产，并允许他免费居住在那里。

在古巴，许多人居住在多代同堂的家庭住宅中，国内租赁市场几乎不存在。但里卡多的母亲移居国外后，全家卖掉了房子，他只能依靠旅游业的工作来维持生计。

和许多在旅游业工作的古巴人一样，里卡多只有在有客人的时候才能拿到工资。

但到了1月份，情况进一步恶化，里卡多不再抱有旅游业复苏的希望。于是，他开始骑着电动摩托车载客。

虽然他勉强能维持生计，但里卡多最大的担忧是，鉴于古巴旅游业前景黯淡，房子的主人会卖掉房子，让他无家可归：“这始终让我担忧。”

随着旅游业的衰落，曾学习会计的里卡多认为，他唯一能过上更好生活的机会就在国外。“我的未来在另一个国家。我必须离开，”他说。

虽然里卡多曾在古巴旅游业的黄金时代大获成功，但他认为一切不太可能回到从前的样子。

“如果我等着游客来，我会饿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