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中国地理和历史上有许多和三有关系的事,三大平原,东北平原、华北平原、长江中下游平原。有三大名楼,黄鹤楼、岳阳楼、滕王阁。有三大石窟,莫高窟、云冈石窟、龙门石窟。还有三大古渡,风陵渡、茅津渡、瓜洲渡。这百十来年随着铁路、民航、高速公路等现代交通方式的普及,许多延续了几千年的渡口、渡船都淡出了历史舞台,取而代之的是更大规模的港口码头和各种桥梁。鸡鸣闻三省的风陵渡没落了;兵家必争的茅津渡也沉寂下来;瓜洲渡也就存活在王安石的《泊船瓜洲》和刀郎的《瓜洲渡》里了。
那时候除了三大古渡还有成百上千的古渡分布在华夏大地的河流两侧,它们或扼守交通咽喉或毗邻繁荣城镇。宁波澥埔古渡、渭南朝邑古渡、泸州白沙古渡、镇江西津古渡等都是当时举足轻重的古渡,尤其是镇江西津古渡被誉为中国古渡活化石,成为国家4A级西津渡历史文化街区的核心吸引。河北境内也有许多著名的古渡,邯郸有滏洋河古渡、抚宁有洋河口古渡,滦州有滦河古渡,景县有运河古渡。滹沱河流域是北方历史悠久的传统耕作区,人口稠密,经济发达,仅在石家庄长安区就有东垣渡和凌透渡两个古渡。
在论述东垣渡之前先说说不远处的凌透渡,凌透村和东古城距离滹沱河的距离都差不多,这说明之前的河道要比现在宽阔得多,是上游两个水库的建设束缚住雨季洪流才有了今天滹沱河的样子。据说凌透村的名字就源于刘秀滹沱河夜渡的故事,两千年前刘秀被王莽追赶逃至凌透一带,被滔滔滹沱河所阻,危急时刻河水竟然犹如神助般骤然凝结,惊慌失措的刘秀率领残兵败将踏冰而过,随后滹沱河冰面碎裂,岸边就剩下王莽追兵在寒风中气急败坏的叫骂,这个故事在晋州冻河头村、深泽水冻村、鹿泉落凌村也有流传。
传说总归是不可信,但是东垣渡却是实实在在地存在了几千年,刘秀也的确是在这片土地上纵横捭阖奠定了光武中兴的基础。我小时候就跟随表哥们在冬季穿越滹沱河去姥姥家串亲戚,那时的沙梁沟壑和荆棘野树至今还深深地刻印在我的记忆里,老一辈还清晰地记得滹沱河渡船和摆渡人的样子,至于那个地方是不是东垣渡就都说不清楚了。如今跨河连接主城区和正定的桥梁就有七八座,有谁还会想起来那个早已经淹没在历史尘埃里的东垣渡,可是在那个过河夏天靠舟楫冬天靠结冰的时代,这样的渡口就显得很重要。
最近这一百年随着现代科技的发展人们的忘性就更大了,滹沱河岸边的塌子口渡、落凌口渡、陈村口渡、高基口渡、柳林铺口渡和东垣渡一样都被人们遗忘了。可是我们在历史典籍里依然能够看到它们的蛛丝马迹,光绪年间修订的《正定县志》里滹沱河漫溢、溃堤、浸灌、筑坝等词汇就占了很大篇幅,仅赵文濂就撰写过《重修里宅村滹沱河护村新堤记》《漕马口堤斜角堤说》《重挑护城河记》《重修斜角堤迵水堤及漕马口堤碑记》等碑文,由此也可窥见古代滹沱河的洪水泛滥是多么的频繁,滹沱河南北交通只能靠船渡。
如今东垣故城遗址在行政上属长安区,但在历史上却长期是正定县的属地,如果时间再上溯一千五百年,隋末唐初这个区域的中心则是滹沱河南岸的东垣,几千年来两岸人民的交往,南北驿道的通联都依靠东垣渡。光绪《正定县志》里记载滹沱河上有桥名为广济桥,属于秋搭春拆的临时桥梁。对东垣渡亦有这样的记载:东源渡,在县南今古城渡河处也,五代时李存进传晋讨张文礼于镇州以存进为招讨使军于东垣渡土恶垒不能就。可以想象东垣渡和平时期偏重于物资交流人员往来,战争时期就是攻守对峙的军事要地。
战国时期赵国从中山国手里夺取东垣,北上攻伐燕代离不了东垣渡,秦代张耳、陈余征战离不了东垣渡,汉初刘邦平叛陈豨也离不了东垣渡,此役还巩固了东垣的中心地位。北魏拓跋珪利用滹沱河阻断后燕军撤退,后将常山郡治迁往河北岸的安乐垒亦离不了东垣渡,唐代滹沱河漕运兴盛这里为成德军节度使驻地,安史之乱这里就成了恶战场,北上南下西击东出,东垣渡的意义不言自明。宋代滹沱河成为宋辽对峙前线,明代朱棣与建文帝军队在滹沱河沿岸激战,控制渡口者得主动权,李自成在此渡过滹沱河进逼北京。
滹沱河北岸是正定古城,滹沱河南岸先是东垣废都,再是石门新城,区域中心就是一个轮回。物换星移,几千年来都改变不了这里控制滹沱河水运和南北陆路交通,以及农耕文明和游牧民族攻防转换核心支点的事实。在那个没有现代通行方式的古代,东垣渡的作用绝对不是渡船和船家那么简单,在当时它的意义绝对堪比今天的飞机、高铁、汽车。用进退废,如今那个繁荣了两千多年的东垣渡已经是无迹可寻,但它还存在于古人吟咏撰写的锦绣篇章里,我们透过那些或沉重或激扬或愉悦的文字仿佛又看到复活的风景。
文天祥写过《渡滹沱河》,王英、梁清标、陈廷敬都写过《渡滹沱》,彭三益、王钟岳都写过《滹沱晚渡》,刘因写过《渡滹沱二首》,石玠写过《过滹沱》,何海晏写过《渡滹沱阻雨》,三代帝师祁寯藻写过《晚秋过滹沱河》,那些文人墨客别管是渡滹沱还是过滹沱,他们的文采飞扬和思绪万千都离不了东垣渡。或许南岸还叫东垣渡,而北岸已经是常山渡、真定渡、恒山渡、正定渡,就像河流“唯长为源”一样,东垣渡这个最早出现在历史典籍里的地名,也就像风陵渡、茅津渡、瓜洲渡等中国名渡般具有了独特性和唯一性。
如今随着东垣古城遗址公园提升改造的推进,我们都满怀信心地相信经过凤凰涅槃的东垣遗址能让广大市民满意,尽管东垣古城和东垣故城的名字纠偏还需要时间,但一个备受关注的项目总是在朝着向好的方向发展,这就让关心东垣遗址的人们看到了希望,这个区域已经无需挂念。另外两个关键点也不能再拖延,一个是和东垣遗址密不可分的云盘山张耳墓,我已经在2022年的《关于东垣故城,还是让那些古陶来说话吧!》《石家庄解放75周年,云盘山岂能遗忘,它还有重新崛起的可能吗?》有过建议,此处不表。
另一个就是如何体现东垣渡的历史作用和文旅价值,拥河发展和跨河战略已经是大势所趋,太平河启动区在经济低迷的大环境下逆势飞飏特别值得期待,东垣遗址公园的改造提升更是让市民们兴趣盎然,作为东垣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东垣渡堪称滹沱河历史文化重要元素和载体,它的潜在价值和文化意义还远未重视起来,挖掘东垣渡的历史、文化、商贸、军事、民俗特色,把码头、渡船、长亭、会馆、茶肆等完美兑现,融入赵佗、赵云、刘秀、刘邦、李杲、拓跋珪等历史人物,让故城遗址和古渡片区形成南北呼应。
目的就是要激活沉睡了百年的渡口文化,通过东垣渡来体现东垣-真定-常山-正定-石家庄两千多年来波澜壮阔的历史,将尘封已久的东垣渡周边绵延几千年的民生底色尽情展示,让已经具有一定知名度的东垣城和鲜为人知的东垣渡达到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2024年我推出了《石家庄拥河发展需要有一座滹沱河博物馆撑腰打气》的文章,最后提出在清理河道的同时期待能有古代沉船等新发现,延续两三千年的东垣渡还是有可能的,至少位置可以确定,以此为基础规划建设滹沱河历史文化博物馆和东垣渡历史文化广场。
还是在2024年2月我的《7.2亿元对于石家庄来说,建新美术馆还是新青少年宫?还是新工人文化宫?》在阅读量超过5281后被强行删除,在这篇文章里我再次提出:但愿在基础施工时能挖出东垣渡口遗址,或挖出一两条两千多年前的沉船,直接就建设新的石家庄博物馆或滹沱河历史文化博物馆了,个人感觉新美术馆可以缓建,新博物馆或新青少年宫、新工人文化宫更需要。如今新美术馆还在建设中,新工人文化宫也在装修中,新博物馆貌似处于停滞状态,我感觉未来的滹沱河历史文化博物馆都需要一个契机。
正定古城的文旅已经做得非常不错,基本已经具备冲击国家5A级景区的基础,但是却忽略了渡口文化的价值,一河之隔的东垣渡正可以弥补这样的缺憾。看到2024年深泽县推出滹沱云渡文旅项目的新闻时我心里就是一震,长安区守着东垣遗址和东垣古渡这两个重磅卖点,再加上《正定县志》里许多描写渡口的文字,就是把这些诗篇镌刻下来,东垣渡碑林就足够气势磅礴。如果再和柳林铺的驿站文化结合,让滹沱河南岸既有上海外滩高楼林立景观,也能有重庆朝天门的市井人家风俗画卷,城市建设不能忘记根脉。
东垣遗址正在建设提升,二十多年前我就开始推介开始呼吁,东垣渡也要顺势而为,现在开始预热开始造势还为时不晚,也希望通过这篇文字能够唤醒城市决策者的历史文化意识,其它有识之士也可以在文史资料和战略层面给予支持和声援,让东垣古渡活起来火起来。我感觉最好的位置就是冀之光塔东侧的滹沱河和太平河交汇处,藉此为未来滹沱河水上游览和灯光夜游提供基地和港湾服务。希望通过我们的共同努力,让这里成为石家庄的陆家嘴,成为石家庄的朝天门,成为新城石家庄和古城正定共同繁荣的新纽带。
2026年4月2日于正義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