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到直辖市,我们脑海中浮现的往往是北京、上海、天津、重庆这些国际大都市的繁华景象。然而,在建国初期,我国曾设立过15个直辖市,东北独占7席,而辽宁一省就坐拥5个。
在这片被誉为“共和国长子”的土地上,有一座城市,它曾是清朝的“龙兴之地”,也是新中国工业化的“特种部队”。它挖出了新中国第一吨煤、炼出了第一桶航空煤油、造出了第一吨特种钢。
它就是抚顺。
如今,当人们再次提起它时,伴随的却是“资源枯竭”“人口流失”和“五线小城”的标签。从云端跌落谷底,抚顺的兴衰史,是半部东北工业史的缩影。
抚顺位于长白山脉余脉,浑河穿城而过。公元1616年,努尔哈赤在抚顺新宾县的赫图阿拉城登基称汗,建立了后金政权,为大清王朝近三百年的基业拉开了序幕。这里,是清朝皇室公认的龙兴之地。
然而,真正让抚顺登上历史舞台中心的,不是满清的铁骑,而是地下的“黑金”。
1901年,抚顺发现大型露天煤矿,这座城市命运的齿轮开始转动。仅仅一年后,抚顺便拥有了当时全中国除京城外最早的有轨电车;1904年,国内第一条轻轨与市郊通勤铁路在这里诞生。到了上世纪30年代,当中国大多数城市还在点煤油灯时,抚顺已经通上了管道煤气,是当时中国现代化程度最高的城市之一。
建国后,抚顺迎来了它的高光时刻。1953年,抚顺被设为中央直辖市。彼时的抚顺,头顶“煤都”桂冠,手握亚洲最大的露天矿——西露天矿。这座矿坑长6.6公里,宽2.2公里,垂直深度达420米,是新中国大陆海拔的最低点,也是那个时代工业力量的象征。
抚顺不仅产煤,更是一个全能型的重工业基地:新中国第一吨铝、第一吨镁、第一吨硅、第一吨特种钢、第一台机械式挖掘机,甚至第一桶航空煤油,都诞生于此。在那个激情燃烧的岁月,抚顺源源不断地向国家输送了近10亿吨煤炭,用血肉之躯扛起了新中国工业化的脊梁。
然而,资源型城市的命运,往往在资源被掏空的那一刻开始转折。
随着煤炭资源被无节制地开采了百余年,地下的“黑金”终于见了底。2019年,那座见证了抚顺百年辉煌的西露天矿,因资源枯竭正式关闭。矿坑虽然变成了工业遗址,但留给城市的,却是深深的“伤疤”。
产业一旦坍塌,连锁反应接踵而至。
原本围绕煤炭形成的庞大产业链条瞬间断裂,几十万产业工人及其家属的生计受到影响。年轻人找不到合适的工作,开始大规模外流。据统计,抚顺常住人口从巅峰时期的200多万,跌至如今的180余万,且老龄化率极高,每五个人中就有一位是退休老人。
随之而来的,是经济数据的断崖式下滑。2022年,抚顺被划入国内城市分级榜单的五线之列。其GDP总量长期徘徊在千亿元以下,甚至不及南方发达地区一个县级市的水平。曾经熙熙攘攘的街道变得冷清,老旧的城区与斑驳的工业遗迹,仿佛定格在了上世纪90年代。
从中央直辖市到五线小城,抚顺的落差之大,令人唏嘘。
面对资源枯竭和人口流失的双重困境,抚顺的转型之路走得异常艰难。但正所谓“不破不立”,在东北振兴的大背景下,抚顺并非没有机会。
抚顺的未来,不在于“另起炉灶”,而在于与沈阳的深度融合。
从地理上看,抚顺西接沈阳,两市中心城区相距仅数十公里,同城化条件得天独厚。随着沈抚改革创新示范区的设立,国家已经为抚顺指明了方向:借力沈阳,融入沈阳现代化都市圈。
1.产业互补:沈阳拥有雄厚的汽车、装备制造和信息技术产业,而抚顺拥有扎实的工业基础和熟练的技术工人。抚顺不应再试图建立“大而全”的产业体系,而应成为沈阳产业链的延伸带和配套区。利用现有的精细化工、冶金材料基础,为沈阳的先进制造业提供上游支撑。
2.生态转型:抚顺三面环山,浑河源头在此,生态环境本底优良。曾经的工业伤疤——西露天矿,正在通过生态修复,变身为集科普、旅游、休闲于一体的“城市绿肺”。依托清原、新宾的满族历史文化资源,抚顺完全可以在沈阳都市圈中扮演“后花园”的角色,发展文旅康养产业。
3.交通同城:沈抚城际铁路的优化、多条连接通道的打通,正在拉近两座城市的物理距离。当抚顺真正成为沈阳的“东大门”,人才、资金、技术的流动将不再有壁垒。
抚顺的衰落,是传统计划经济模式在市场经济浪潮冲击下的阵痛;抚顺的转型,则是东北老工业基地凤凰涅槃的缩影。
这座曾经贡献了新中国无数个“第一”的城市,或许不再是地图上最耀眼的明星,但它承载的工业精神和历史记忆,不应被遗忘。
对于抚顺而言,承认现状、找准定位、紧紧抓住沈阳都市圈的发展机遇,就是走出困境的最优解。
我们期待,这座曾经的“煤都”,能够洗去铅华,在沈抚同城化的浪潮中,重新找到属于自己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