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凉的春山太美,想和你认真虚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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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山遍野灼灼其华,落英如雨恣意绚烂,三月的桃花盛放的时候,来平凉,上春山。这里的时光慢而悠长,适合虚度,适合把整颗心都交付出去,与山相对,与云低语。

平凉的春天,山水是它的风骨,诗词为它比兴。惊鸿过客,挥墨即成绝唱;桃花有信,濡染满身芬芳。这里的山水,蕴藏着一种清澈的灵性。

平凉的山,苍茫里裹着温柔,厚重中藏着轻盈,它是黄土高原隆起的脊梁,也是游子梦中的故乡。

见崆峒,见一个文明原初的梦

“崆峒一窍,涵盖乾坤。”明代才子赵时春这八个字,写尽了此山的玄奥。

徐振华 摄

赵时春笔下的崆峒,首先是身体力行、叩问苍穹的险途。他的《陟崆峒》写道:“萦回缘鸟道,蹭蹬俯蛇盘。绝壁千重启,连天一径蟠。”这“千重启”的绝壁与“一径蟠”的天梯,正是“道”的具象体现,它不在云端,而在凡人一步一喘息、以肉身对抗地心引力的攀爬之中。唯有经历“仰高心转迫,回首路方难”的艰辛,方能体会“渐升烟雾上,气与乾坤通”的豁然。这攀登本身,便是对“道”的体悟。

当他立于山巅,写下“远分秦陇三川水,收尽昆仑万里山”时,视野已穿透地理。他将崆峒置于秦陇水系与昆仑山脉的宏大框架中,这是一种俯瞰,更是一种精神上的溯源。崆峒,不再是一座孤峰,而成了收纳万里山河气象的“一窍”。

徐振华 摄

《尔雅》有载:“北戴斗极为空桐(崆峒)。”意为北斗星的下方便是崆峒。在古代天文与信仰体系中,北斗为帝车,运于中央,临制四方,是定方向、建四时、均五行的宇宙枢机。崆峒山正对应这“天之中央”,从星象上便被赋予了“地中”乃至“天道中心”的神圣地位。

由此,一个文明的梦境在此显现。诗人们循梦而来,各见性灵。李白看见的,是历史的豪情:“世传崆峒勇,气激金风壮。”杜甫遥望的,是家国的安泰:“已喜皇威清海岱,常思仙仗过崆峒。”而清末的谭嗣同,在此望见的是一份可安顿当下的桃源:“四望桃花红满谷,不应仍问武陵源。”同一座山,在不同时代的心境中,映照出不同的光辉。

徐振华 摄

于是,登临至顶,在宫观亭台被晨雾漫漶的时分,你会陷入一场真实的恍惚。分不清是山峦化作了仙阙,还是那文明原初的梦境,本就如这云海一般,从未散去,只是等待被看见。登山问道,所求的或许正是这份在身体的劳顿与眼睛的饱览之后,心神骤然脱俗的辽阔。

于悬崖之畔,看脚下的云海无声奔涌,浩瀚如海。这片无垠的云涛,正是你的天地。山风将你的心神托举至从未抵达的高度。一种挣脱形骸、绝云气、负青天的自由感沛然满溢,心神舒展,如入逍遥之境。

这便是崆峒“问道”最原始的场域,不在经卷里,而在你与这山、这云、这花、这苍穹,全身心相遇的每一个刹那。

见回山,见一封缠绵三千年的情书

当春风拂过平凉泾川的回山,山间的薄雪便化作了泠泠的泉水,滋养着山桃与新绿,向阳的坡上,野山桃攒着一簇簇娇嫩的粉,迎风绽放。新绿是漫漶开的,从山脚到山腰,一层层地,将山点染得沉静而温柔。

回山的故事,便在这春风里,被一遍遍诵读。

瑶池夜月,曾照见周穆王与西王母的浪漫相会。周穆王历经长途跋涉,车驾仪仗最终停驻在这片山间的平阔之地,他见到了执掌天罚与生命的女神西王母。西王母斜倚玉台,身后的羽仪华盖流转着星辉。他们的交谈,起初是隔着人神之界的礼数与好奇。他讲中原的阡陌与城邑,征伐与仪典,她说着昆仑的晨昏,瑶草的枯荣,她看他的眼神,从俯瞰尘寰的淡然,渐渐生出一种怜惜与惆怅。

宋丽锋 摄

于是,她为他而歌,《穆天子传》里记下了那首歌:“白云在天,山陵自出。道里悠远,山川间之。将子无死,尚能复来?”歌中向一个困于光阴的过客,发出的近乎天真的一问。

穆王被这歌声击中,在迷离的月光下,他觉得一切皆有可能。他朗声作答,誓言铿锵,“予归东土,和治诸夏。万民平均,吾顾见汝。比及三年,将复而野。”他承诺“三年”,那是他能为一个约定所规划的最长期限。

宴席终要散去。当穆王的车驾启动,从此,这山、这瑶池、这月光,便不同了。它们记住了一场刹那的相遇和约定。

千年之后,山月依旧,等来的不是一场温柔缱绻的相会,却是另一位失意的访客。晚唐诗人李商隐,带着一身宦海沉浮的倦意与人生理想的虚茫,独自蹒跚至这回山之下。

神话中悬而未决的“何事不重来”,与他生命中“此情可待成追忆”的惘然骤然相通。于是,他提笔写下了那首《瑶池》:“瑶池阿母绮窗开,黄竹歌声动地哀。八骏日行三万里,穆王何事不重来?”

梁亚运 摄

他将个人的困顿与伤逝,融入到古老的传说之中。西王母仍在殷殷守望,而人间传来的,却只有象征哀悯的《黄竹》悲声。既然八骏能日行万里,超越时空的重逢为何终究成空?这命运的诘问,化作一缕幽深彻骨的哀愁,永远地萦绕在此山之间。

那些刻骨的相思、未竟的向往、永诀的遗憾,同这亘古的山川明月一样,既古老,又不朽。

见云崖,见一幅历史与地理的苍莽长卷

关山,古称陇山,是分隔中原与西域的天然巨屏。它横亘在那里,就是一部无字的史书,见证过无数商旅的驼铃、征人的铁衣与文士的喟叹。谭嗣同当年行走在这古道,写下“百里平凉经雨绿”时,眼中所见,正是关山腹地雨后如洗的无边青翠。铁骨铮铮的关山,春雨过后,呈现着一种包容一切的雄伟与壮丽。

在这苍莽山系的西麓,藏着庄浪云崖寺。石窟悬于绝壁,它的开凿与北魏时期佛教艺术东传、关陇地域的军事需求与信仰需求紧密相关。

庄浪地处古关陇大道要冲,是丝绸之路由长安通往凉州、西域的支线之一,也是中原王朝与羌、戎等部族交汇的前沿。东汉至南北朝,这里长期是屯兵戍边之地。险峻的关山既是屏障,也是商旅、僧侣、军队必须穿越的走廊。在这样的地理环境中开凿石窟,兼具了现实庇护与精神堡垒的双重意义,修行者在远离尘嚣的绝壁上寻求觉悟,其存在本身,也为往来行旅提供着心灵庇佑。

佛教自西域越葱岭传入凉州。北凉时期,沮渠蒙逊在凉州大兴佛教,开凿天梯山石窟,形成了融合西域、中亚风格与中国传统艺术的“凉州模式”。北魏灭北凉后,将凉州僧侣、工匠迁至平城(今大同),促成了云冈石窟的诞生。而位于凉州与平城之间的关陇地区,则成为这条传播路径上的重要驿站。

云崖寺早期造像风格既有凉州体系的浑厚,又因地方工匠的参与而显出一种质朴的气质。在绝壁上“凿仙窟以居禅”,正契合了那个时代对苦修与超脱的追求。

斧凿的叮当之声,在空谷中回响了数千年。从北魏的瘦骨清像,到北周的浑圆饱满,再到明代的庄严重塑……那低垂的眼睑,那静默的唇角,在亘古的荒凉与寂静中,散发出一种穿透时间的安详与肃穆。

董春辉 摄

沿着湿润的小径前行,脚下是松软的、带着草香的泥土。雨后初霁,山谷间蒸腾起云雾,在峰峦间流淌、聚散。抬头望去,那绝壁上的窟龛与殿宇,便在云间若隐若现,仿佛悬于天界的楼阁,刹那便会随云飘去。这便是“云崖”之名的真意,是云让崖有了仙境般的超然,是崖让云找到了可供依止的形骸。二者相生,虚实相映,方才成就了这处不仅是地理的、更是精神上的“云崖”。它以自身的存在方式,诠释着信仰的高度,于最崎岖处寻路,于最孤高处坚守。

风声过处,松涛如海,古道上的驼铃、斧凿的余韵、与今日游人的叹息,被这无尽的绿意吸纳,最终化作了同一首浑厚的、横亘于时间与空间之间的长歌。

风中回荡着未绝的歌,云中深藏着痴人的梦。

“挟飞仙以遨游,抱明月而长终,知不可乎骤得,托遗响于悲风。”那穿行千载的、苍凉而慷慨的风,便成了这一切唯一的知音。

你见的不仅是云崖,你见的,是一幅名为“山河岁月”的亘古画卷,在春日的雾气与光影中,缓缓将自己敞开,向你展露真容。

平凉的青山,各不相同。

崆峒是哲思的,是向天空的发问;回山是情思的,是月光下的低语;云崖是史诗的,是对信仰的铭刻。

我们风尘仆仆而来,所求为何?“我见青山多妩媚,料青山见我应如是。”

当你站在山巅,看云海翻涌,看脚下众壑奔赴,那一刻的豁达,便是青山赠予行者最珍贵的顿悟。

春天,来平凉吧。来见这里的青山。带着你的困惑、你的疲惫,或仅仅是一点闲情。

在崆峒的烟霞里寻几分道骨,在回山的月色下染一身诗情,在关山云崖的苍茫前,感受时间凿刻的深沉。

然后你会明了,并非你来见了青山。

而是青山,在无涯的时间里,终于等到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