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刷到好多短视频，说腾冲全城在3月春祭时齐声高喊“绝不原谅”，配的还是国殇墓园镜头。我点开看了几个，评论区都在转发感慨，好像真发生过一样。但查了腾冲本地公众号、云南日报APP、央视新闻微博，3月压根没这回事。连国殇墓园官方抖音号，发的都是教学生拓印烈士名字、提醒文明祭扫的视频。
我去年清明去过一次墓园，那天人不少，但特别安静。几个小学生排着队给墓碑擦灰，老师蹲在旁边轻声念名字；一对老夫妻站在一块碑前站了十分钟，什么也没说，只是把两支雏菊轻轻放在石缝里。园子里连喇叭都没一个，更别说喊口号了。管理处贴的告示上写着：“请保持肃静，电子献花请扫此处二维码。”
腾冲打过最惨烈的一仗。1944年远征军反攻，打了四个多月，死了一万多人，日军被全歼，一个都没跑掉。这不是传说，腾冲县志、二史馆档案里都写得明明白白。墓园西南角确实有个“倭冢”，但就是一块矮石碑，没雕塑，没跪像，连字都是平刻的。2023年国家文物局来测过，照片我看过，就在官网能搜到。
当地人不怎么提“原谅不原谅”。我问过在墓园做志愿者的李阿姨，她爸当年是民夫，背过伤员。她说：“记着就完了。记错了，比忘了还糟。”她手机里存着2025年新补录的17个烈士名字，每条都标了籍贯和入伍时间，有些连照片都没有，只有一行字。
去年暑假，我和几个同学去听老兵讲故事。讲到一半，老爷子突然停住，说：“别光记我，去查查那些没留下名字的，抬担架的、修路的、送信的。”后来我们真去查了，腾冲市226个村，每个村都有人登记过民夫名单，最早从1993年开始，一直没断。
今年3月，缅甸密支那来了批中学生，在墓园跟着中方学生一起拓碑。他们不会中文，就指着“李鸿斌”三个字，用缅语问这人是哪儿的。带队老师翻出名册，说他是湖南耒阳的，1944年入伍，牺牲时19岁。没人说话，大家就一起把名字拓了下来。
墓园门口那棵老榕树，春天掉叶子掉得厉害，扫地大爷每天早上四点就来扫。扫完不走，在台阶上坐一会儿，点根烟，看看碑。
他没说过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