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上个月骑共享单车从秀江路拐进湖田巷，看见几个穿汉服的姑娘在老茶馆门口拍短视频，背景是修缮一新的马头墙，墙缝里钻出几串紫藤。老板端着搪瓷缸子出来招呼，顺口说：“再过俩月，对面那片棚户区拆完，要改造成中医药文化小街区。”
——这话我听着耳熟。三年前在这儿买烫粉，他还愁眉苦脸说“怕被赶去厚田住安置房”。
厚田现在真不一样了。沪昆铁路桥洞底下，原先堆废钢筋的地方，去年铺了沥青，新栽了香樟，路牌上写着“厚田现代服务中心”，字体烫金，看着比某些县城政务大厅还精神。更怪的是环城南路交叉口，三座新公交枢纽站建得齐刷刷，电子屏上滚动着“吉安专线”“赣州快线”字样——你细品，一个地级市的南大门，以前连个像样长途汽车站都没有，现在路网密度飙到9.51公里/平方公里，比南昌红谷滩还密。
往北走，过沪昆高速收费站，宜阳新区的楼群就浮出来了。不是那种灰扑扑的开发区模样，玻璃幕墙在阳光下反光，像一排排待机的服务器。宜春大数据产业园里，听说去年落地了七家数字文创公司，有做赣西非遗AI复原的，也有给明月山景区搭元宇宙导览系统的。最让我愣住的是晚上八点，园区咖啡馆还亮着灯，一群穿T恤的年轻人围坐，电脑屏幕泛着蓝光，键盘敲得噼啪响，桌上摆着温汤镇带来的富硒米糕。
再往东，袁水两岸简直像被重新画过。金桥片区的行政中心大楼刚启用不久，楼下广场白天是老人打太极，傍晚变成年轻人跳街舞。沿江步道修得歪歪扭扭，故意绕过几棵百年榕树，栏杆上嵌着袁水流域的老渔网纹样。规划图里说要“一江塑城”，现在看，不单是塑形，是把水、人、城揉在一块儿呼吸。
三阳和医药园连成一片，远看像两块拼图。三阳那边新修了人才公寓，楼下是24小时自助药房；往北走两公里，医药园里樟树制药的分厂刚投产，车间外挂着“宜春·中国药都协同创新基地”的铜牌。有意思的是，园区内部刻意留出一条生态廊道，硬是把生产区和生活区隔开，连路灯造型都不同——工厂区用工业风铸铁柱，住宅区换成竹编灯罩。
最后回到秀江和湖田。这里没推倒重建，倒像给老城做了场微创手术：青石板路底下埋了雨污分流管，老戏台后台加装了无障碍坡道，连剃头匠王伯的摊子，都申请到了“非遗活态传承点”的小铜牌。前两天我蹲在湖田菜市口吃油炸粑，听见两个阿婆嘀咕：“听说‘烟火老城’那片，连垃圾桶都做成陶罐样。”
袁水还在流。明月山的雾照常起。温汤镇的泉水，咕嘟咕嘟冒了上千年。
只是现在，你从北门进，往南出，一路走过去，会发觉宜春的筋骨，正在一点点长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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