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中国史前文明的重要发祥地之一。淮河文化、皖江文化、徽州文化三大区域交相辉映,孕育了老庄哲学、建安文学、新安理学、桐城文派等影响深远的学术流派。一处处历史遗迹和徽派建筑讲述着
老子、庄子、管仲、曹操、华佗、包拯、朱元璋、胡宗宪、陶行知、邓稼先、杨振宁
等无数写进历史的人物传奇。
一种名为“徽骆驼”的精神,更将商业传奇与徽派美学凝练成一座座“水墨家园”,展示了近现代安徽人的奋斗与传奇。
“徽州不产骆驼,此乃喻徽州人正义奋斗、宁死不屈之性格。”据史料记载,明末清初,义士金声在皖南举兵抗清,号召民众“不降异族,做徽骆驼”。这,便是“徽骆驼”最悲壮的出处。
而真正让这一称谓家喻户晓的,是徽州籍大学者胡适。1945年至1953年间,他先后为江苏溧阳新安同乡会、南京徽州会馆及旅台绩溪旅台同乡会三次题写“我们是徽骆驼”“努力做徽骆驼”,与同乡共勉。从此,“徽骆驼”成为徽商精神最生动的代名词——吃苦耐劳、贾而好儒、义利兼顾、开拓进取。
明清时期,徽商“足迹遍天下”,尤其在两淮、江南一带富甲一方。他们致富后营造宅第、祠堂、牌坊,将财富转化为可视可传的伦理与美学。
在杭州,胡雪岩故居堪称徽派建筑与江南园林的完美融合。故居内楹联写道:“传家有道惟存厚,处世无奇但率真”,这正是他“戒欺”“真不二价”商业信条的写照。
在扬州,盐商汪竹铭建造的汪氏小苑,保留了徽派的方正布局与精湛的砖、木、石三雕技艺,又引入扬州本地装饰甚至西式玻璃窗,形成“徽骨扬面”的独特风格。整座宅院入口狭窄、内部深邃,暗合盐商“藏富不露”的心态。
在宏村,汪定贵(黟县人)建造了被誉为“民间故宫”的承志堂。这座大宅完美体现了“四水归堂”“天人合一”的风水理念,更将《唐肃宗宴官图》《百子闹元宵》《郭子仪上寿》等故事以木雕的形式刻于梁枋之间,成为教化的载体。气势恢宏的祠堂,讲述着一个家族的传奇。
除了这些巨商,徽商群体中还有众多代表人物:
江春
(歙县人),两淮八大总商之首,乾隆帝六下江南均由他策划接待,获赏一品顶戴花翎,被誉为“以布衣结交天子”。
鲍志道
(歙县人),两淮盐务总商,任总商达二十年,同时是著名的慈善家,捐资重建古紫阳书院。
胡开文
(绩溪人),墨业创始人,所制“苍佩室”墨为清廷贡品,1915年“地球墨”获巴拿马万国博览会金奖。
张小泉
(黟县人),剪刀品牌创始人,其锻制技艺被列为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
这些徽商无一不是“徽骆驼”精神的践行者——他们或凭借诚信打通南北渠道,或以精工细作赢得百年声誉。
时移世易,“徽骆驼”的精神从未断绝。今天,一批又一批安徽籍企业家在新能源汽车、人工智能、通信技术、医疗器械等领域续写着新的传奇,留下独特的“徽派印记”。
王传福
(芜湖人),比亚迪创始人。他在合肥长丰投建的比亚迪合肥基地,厂区规划遵循“方正、对称、高效”的原则,与徽派民居“四水归堂”的内向逻辑一脉相承。比亚迪总部的“六角大楼”被设计成现代徽派院落——围合式布局、中央水景,致敬故乡的天井意象。他说:“做企业如同建房,根基要稳,结构要清。”
尹同跃
(巢湖人),奇瑞汽车董事长。他从芜湖一间破旧厂房起步,如今建成的奇瑞龙山实验中心,是一座融合徽派元素的现代研发建筑群——白墙黛瓦被抽象为银灰色幕墙与深色窗框的对比,马头墙的轮廓转化为错落的屋顶花园。正如尹同跃所言:“我们的车,要像徽州的房子一样——耐看、耐用、有内涵。”
李斌
(安庆人),蔚来汽车创始人。他在合肥经开区打造的蔚来中心,以“天井”为设计原型,巨大的中庭引入自然光,流动的曲线让人联想到徽州山水的意境。2020年蔚来最困难时,李斌自掏腰包输血,却从不渲染个人苦难——这种“低调的奢华”,正是“藏富不露”的现代回响。
余承东
(六安霍邱人),华为常务董事、终端BG董事长。他主导华为消费者业务及智能汽车解决方案,以“敢于创新、绝不服输”著称。2024年鸿蒙智行交付量超43万辆,他本人被网友戏称为“余大嘴”,但华为的产品力才是他真正的底气。
在更广阔的领域,还有一大批“徽骆驼”活跃在中国经济的最前沿:
杨元庆
(合肥人),联想集团董事长兼CEO,领导联想成为全球领先的科技公司。
方洪波
(枞阳人),美的集团董事长兼总裁,从内刊编辑成长为千亿级企业掌门人,带领美的向科技集团转型。
李西廷
(宿州人),迈瑞医疗创始人,带领迈瑞成为中国最大、全球领先的医疗器械企业。
吕向阳
(无为人),融捷集团董事长,比亚迪早期投资人,被称为“巴菲特眼中的中国巴菲特”。
史玉柱
(蚌埠人),巨人网络创始人,以脑白金、《征途》等产品闻名。
张近东
(天长人),苏宁易购创始人,开创了家电连锁新模式。
王文银
(安庆人),正威国际集团创始人,被称为“世界铜王”。
马士发
(蚌埠人),嘉驰国际创始人,从上海一间不足二十平米的小办公室起步,将企业打造成国内领先的人力资源服务商。
当代徽商,虽不再建造木雕梁枋的深宅大院,但每一座智能化工厂、每一栋研发中心、每一个全球总部,都是“徽骆驼”在新世纪筑就的“水墨家园”。
从明清汪定贵的承志堂,到当代王传福的比亚迪工厂,建筑形态变了,商业赛道变了,但徽商的精神内核始终未变:
其一,贾而好儒,义利兼顾。
胡雪岩在胡庆余堂悬挂“戒欺”匾额,王传福将比亚迪的核心价值观定为“技术为王,创新为本”——一个用道德约束商业,一个用技术驱动商业,本质都是对“道”的坚守。
其二,聚族而居,开放通达。
徽州祠堂是宗族凝聚的核心,而今天奇瑞、比亚迪的全球研发网络,则是一种新型的“产业宗族”——通过供应链、生态圈将无数中小企业凝聚在一起,共同出海。
其三,粉墙黛瓦,藏露有度。
徽派建筑不追求富丽堂皇,而讲究内敛中的精致。当代徽商普遍低调务实,这种“低调的奢华”,正是“藏富不露”的现代回响。
“无徽不成镇”——当年徽商走到哪里,哪里就有市镇崛起;“有徽见风骨”——今天徽派建筑与徽商精神仍在新的土地上生根发芽,风骨自见。
当我们站在宏村的月沼边仰望承志堂的精美木雕,或走进合肥的蔚来中心体验智能座舱时,我们看到的是同一群人:他们跨越数百年,始终以“徽骆驼”的姿态负重前行,始终相信——赚钱只是手段,修身、齐家、济天下才是归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