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周四,也是洛阳第四十三届牡丹花会开幕的第二天。我和爱人从老城登上9路车,一路晃晃悠悠,穿过青砖灰瓦的老街,驶向王城公园。虽是正课时间,园子里却早已人声渐起——有举着手机追光的姑娘,有支起三脚架静候花影的老人,还有踮脚嗅香、笑得眼睛弯成月牙的孩子。我们沿着青石路慢慢走,牡丹正开得热闹:有的已盛极,层层叠叠如锦缎铺展;有的还含着苞,粉白的瓣尖微微泛青,像攥紧又舍不得松开的小小拳头。风一过,暗香浮动,仿佛整座园子都在轻轻呼吸。
转过照壁,一丛白牡丹静静立在廊下。花瓣清透如初雪,绿叶托着,不争不抢,却自有一股子清气。几只蜜蜂嗡嗡地绕着飞,忽高忽低,像在花间写一行无人读懂的诗。远处游客的身影在树影里晃动,脚步轻缓,仿佛怕惊扰了这份静气。我悄悄按下快门,不是为留影,是想记下这一刻的安宁——原来最盛大的花事,也可以这样轻、这样静。
近前一朵粉红牡丹,开得正酣。花瓣一圈圈裹着,像少女层层叠叠的裙裾,中心一点明黄花蕊,鲜亮得晃眼。叶子宽厚,脉络清晰,托着花,也托着阳光洒下的碎金。我蹲下来,和它平视,忽然觉得它不单是花,更像一位不疾不徐、把日子过成诗的人。
再往里走,一株红牡丹灼灼立在石阶旁。红得浓烈,却不燥;瓣瓣丰盈,却不见一丝浮夸。花蕊金黄,在风里微微颤着,像一颗跳动的心。叶边已有几处微黄,枝干也略显粗粝——原来最动人的盛放,从不回避时光的痕迹。
豁然开朗处,是一大片牡丹花丛。粉的、紫的、浅紫近白的,层层叠叠,如云如雾。阳光斜斜穿过高树,在花上投下晃动的光斑,整片花海便活了起来。几位游人穿行其间,衣角掠过花枝,惊起一两只蝶,又悄然隐入绿影深处。
花丛深处,几枚花蕾静默立着。外层萼片青绿,裹得严实,内里却已悄悄洇出粉意,饱满得仿佛一触即绽。我驻足良久,竟比看盛放的花更觉心动——原来等待本身,也是春天最郑重的仪式。
日头渐高,花影渐短。灯笼红、瓦顶红、横幅红,连游人手中的小旗也红得鲜亮。花丛间,有人举伞,有人倚栏,有人蹲着给孩童拍照。笑声、快门声、风过叶隙的沙沙声,织成一张温柔的网,把整座王城公园轻轻拢住。
园中偶遇几位穿汉服的姑娘,衣袖拂过花枝,不惊不扰。她们站在花前浅笑,背景是飞檐翘角,是盛放的粉红与深紫。那一刻忽然明白:四十三届花会,不只是花在开,更是人心里的春天,在年年岁岁里,准时归来。
最后回望时,一树白牡丹静静立在水边。花瓣如玉,花蕊似金,倒影在微澜里轻轻摇晃。它不喧哗,不争艳,只是把自己开成一种清亮的光——原来最深的富贵,未必是浓墨重彩,而是素心如雪,自有千重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