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浪翻涌，银白色的小鱼在浪花间跃动，两头粉色海豚和一头灰色小海豚在浪涛间现身捕食，这本是三娘湾海域的自然场景，却因百米外快艇的轰鸣与围堵被打破。十余艘观豚船迅速调转船头朝海豚方向疾驰，从不同方向逼近合围，游客的欢呼、尖叫与发动机噪音交织，让这片海域失去了原有的平静。
白海豚妈妈带着一头海豚幼崽，受访者供图
中华白海豚是国家一级保护动物，被称为 “海上大熊猫”，幼年个体全身深灰，老年个体皮肤呈白色，剧烈运动时因血液充盈泛出淡粉色，被视为吉祥好运的象征。广西钦州三娘湾是国内游客最容易看到中华白海豚的地方，2003 年这里被开发为景区，“出海观豚” 成为核心旅游项目。近年来观豚游愈发火热，多名学者指出，疯狂围观的行为，正在让这个脆弱种群的处境更为艰难。
观豚船只跟在白海豚身后
记者在现场看到，白海豚现身的消息通过对讲机快速传播，不到 5 分钟便有十余艘快艇聚集，船只前后围堵、左右包抄，最近时与海豚距离不足20 米。海豚受扰后频繁下潜，无法正常换气与捕食，船长坦言海豚明显受到惊吓。有游客直言现场如同捕鲸船围猎，还有游客因未看到海豚向船长提出退票，从早 10 点至下午 5 点，这样的追逐场景反复上演。
三娘湾观豚船分为官方船与私人船两类，官方船由广旅海豚湾公司运营，外观统一、编号规范，船上设 4 个单人座位与一条长条座位，淡季票价138 元，旺季票价168 元，配备正规救生设备与保险；私人船由渔民经营，票价50 元至 100 元，旺季单次可搭载 20 余人，部分为 “三无船舶”，救生装备为不合格浮力衣，却以 “包看海豚、看不到退款” 吸引游客。
广旅海豚湾公司的船只停靠在码头边
“三无” 船舶载客属于违法行为，2024 年 5 月以来，钦州多部门开展综合治理，查获 6 艘非法载客船舶，完成 6 艘 “三无” 船舶认定，促成 1 艘自行拆解，行政拘留 1 人。但私人船登船点分散，景区内民宿、大排档、小卖部均存在代办观豚业务，渔民间相互通风报信，监管存在较大难度。部分揽客人员自称村委会可保障安全，镇政府回应村委会未组织相关活动，将对此核实。
景区里挂着“严禁‘三无’船舶非法载客”标语
大排档的招牌上写着“代办看海豚”
海豚雕塑附近，私家船只正在搭载游客
一家大排档前方的海滩上，游客登上私家船
《北部湾三娘湾观豚护豚指南》对船只航行速度、与海豚距离作出明确规定，私人船只为盈利无视规范，持续追逐海豚。海豚依靠声呐交流捕食，船只噪音严重干扰其行为，螺旋桨、渔具还存在致命风险。2025 年曾发生幼豚因船只追逐与母豚分离后溺亡的事件，母海豚背着幼崽遗体的画面令人痛心。
母海豚背着死去的小海豚 受访者供图
大风江和南流江之间的水域，一头白海豚浮出水面，背后是近岸养殖场 受访者供图
三娘湾白海豚为西侧种群，活动范围覆盖三娘湾 - 大风江 - 南流江一带，栖息地受港口、码头、养殖区、海上风电规划挤压，2010 年代初期活动范围减少约42%，种群多次迁居。
一头白海豚跃出水面，背后是北海城市以及港口 受访者供图
郑锐强团队的研究论文中，2003年至2019年间三娘湾白海豚活动范围变化示意图
目前三娘湾已识别个体约300 头，北部湾种群总数约500 头，可繁殖种群数量低于100 头则极难恢复。
景区里挂着“严厉打击非法船舶载客警示宣传”
当地多部门正联合治理，官方船每日限售2000 张船票，拥有 28 艘正规船只，专家建议推动经营主体合作社化、公司化，让渔民参与决策分红，在保障生计的同时守护中华白海豚。
三娘湾中华白海豚科普馆中展示的白海豚骨架
从钦州市海防码头往西约 500 米的三娘湾中华白海豚科普馆内，标注着这样的文字：每种生命都拥有在自然群落中继续生存下去的权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