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福建人,刚游完银川,忍不住说说这趟旅程的独特见闻

旅游攻略 2 0

“黄河远上白云间,孤城遥望落日边”,脑子里蹦出这句时,鞋底还带着福建沿海的盐味,银川的风却已经把头发吹乱了,身边是被晒得泛白的城墙影子,鼻尖有股麦草味道,和闽南的潮湿完全两码事。

原本只当是一趟顺路看看,听人说宁夏平淡安稳,想着走马观花打打卡就走,落地后街口飘出的羊汤味一拐弯,节奏慢了半拍,步子不自觉放慢,银川像一把旧木椅,坐上去就不想起身。

城的气质,低声,厚一点,像黄河边晒开的老牛皮,颜色不艳,手感扎实,巷子深处晾着枸杞,门口种的红柳被风一晃一晃,墙上的砖能看出年份,问茶摊阿姨这片老街的年纪,抬手指了指方向,说去“承天寺塔那边转转”,又补一句,别急,慢慢看。

清晨先往西夏王陵,路名直白,镇北堡西部影城在一边,王陵在另一边,黄土坡起伏,像一串伏在地上的壶,陵体是夯土尖顶,传下来的叫法“东方金字塔”,一号陵被认为是元昊陵,史书写着“西夏悍而劲”,文物陈列馆里能看到西夏文石刻,像篆又不像篆,边上有刻“番书”,解说词说这是11世纪党项人的独创文字,走到陶俑柜前,盔甲有立片,肩甲折角清楚,细看能抠出砂粒的粗糙感,脚下砾石发脆,鞋跟一磕,回声干干的。

王陵风大,砂在裤脚蹭来蹭去,抬眼望,贺兰山在西,线条像刀切,阴影里藏着水汽,唐诗里“贺兰山下阵如云”,讲的就是这里的走势,导览牌提到昊王修《新法》,也提到李元昊给自己定号“嵬名”一支,朝代短,留下的脊梁还在黄土里立着,陵区外卖枸杞的小摊,按两斤打包,25块一斤,摊主说去年秋天雨水少,糖分高,回去泡水更甜,顺手塞了一把桑葚干,说尝尝,嘴里就有了日头的味道。

折去海宝塔,旧名承天寺塔,砖塔八角九级,元代重修,塔身有券门,砖缝里长了细草,登塔要登记,9点开门,门票20,塔上风更直,银川老城的脉络摊在脚下,大新巷朝北,新华街横过去,塔下小铺卖八宝茶,玻璃壶端上来,红枣枸杞桂圆陈皮都在,茶汤清,甜在第二口才冒出来,隔桌老先生说年轻时在黄河上跑船,夏天水猛,秋天水清,手背上青筋一鼓一鼓,像河的走向。

午后的日头正辣,找清真寺方向,南门楼那一片,鼓楼转角就能看见清真古寺的门楼,青砖拱门压得很稳,礼拜时间外可以走进院子,树荫里麻雀跳来跳去,回廊上的贴金对联写着“清真古教”,管理的师傅说这片街以前都做皮毛和茶叶生意,回族老字号多,院子角落摆着旧鼓,边缘磨得发亮,一圈圈是时间的褶,墙上挂历翻到了三月,银川这时候早晚凉,外套不能收太早。

顺着味道去找羊,排骨、手抓、烤全,心里惦记的是羊杂汤和烩羊杂,解放西街的老铺面前挂着花肚和肝肺,粉条泡在清水里,锅里咕嘟,碗上来先见蒜苗末和芫荽,汤清,偶尔飘一小层油星,喝一口,舌面是温的,喉咙是顺的,十五块一碗,加羊血再添五块,店主说早上九点前来,汤更好,旁边桌卷起袖子切馍块,按在汤里一压一放,手法利落,案板上砧声像节拍器,边聊边吃,问到羊来自盐池,草场风硬,肉更紧实,眼神里有底气。

晚些时候去了镇北堡,牌坊前人合影不断,场景里有“一代宗师”的风沙道,有“红高粱”的土墙,阳光把影子拉长,墙缝里卡着干草,皮影戏台子空着,幕布边的铁钩有些生锈,工作人员说这地方最早是一个明代堡寨的遗址,后来扩成影城,用的土坯是真土,遇到雨天要抢修,不然角就糟了,拐到城楼边看木楔,手指一摸,起茧的感觉,耳边有游客哼戏词,断断续续,风把调子吹跑一半。

城市里绕一圈又想起黄河,去黄河楼看水,夕阳往下沉,水面像拍开的布,岸边栈道有人钓鱼,铅坠一抛,波纹一圈一圈拉远,楼里展厅讲水利,展板上写着青铜峡,讲秦渠汉渠,汉武帝时期在这里屯田,开渠引水,地图上标注的古渠走线和今日灌区重叠,坐在窗下数木梁,手里捏着票根,十块的找零是两张五元,售票小姑娘说今天风不大,运气好,抬头正撞见黄河边那种金边,一条线,从眼前一直划到心口。

夜里再寻一碗羊杂,味道更厚一点,佐料台上辣子油是现浇的,红得发黑,滴在汤面冒出小星星,捏一撮胡椒粉,盖住了腥气,筷子夹到一块带筋的,牙齿有得嚼,桌上纸巾空了,朝老板比个手势,他抬下巴示意柜台边,默契就在这样的小动作里,街对面摊位在烤羊蹄,25一只,撒孜然,纸袋暖手,骨缝里吸一口,汤水就来了,鞋底沾了点油,走路带着香。

对照家乡的味道,一边是闽南的海风和沙茶,花生酱的厚,锅里嗞啦一声,海蛎煎边缘起泡,米粉软,酱油色深,另一边是宁夏的草场和盐碱地,孜然和胡椒打底,肉靠火候提香,闽南小巷拐弯就是庙埕,门神红得扎眼,早起庙口喝米浆,银川的清真寺是青灰色,礼拜的铃声准点,街心摊煮的是八宝茶,甜不腻,杯底压了几粒冰糖,两个地方的手势都快,招呼人的方式不同,热络的核心一样。

再说贺兰山下的酒,名头在画里就红过,唐时写“葡萄美酒夜光杯”的不是虚的,贺兰山东麓现在分很多酒庄,地块编号清清楚楚,风从沙地吹过,糖酸度挂在皮上,志辉源石的酒窖半地下,夏天进去温度稳,讲解员介绍海拔1100米上下,昼夜温差大,成熟期挂果紧,杯里涡旋两下,香气往上冒,朋友点了杯赤霞珠,用词不讲究,只说顺口,菜单上的单杯价在40到60之间,外带一瓶回去送人,打包箱子贴了泡沫角,打车时拎着不费劲。

第二天清早去贺兰口,一条古道,从战国到唐宋都有人走,石缝里刻着摩崖题记,明清巡边的名字也在,石头被踩得发亮,山门口的风铃一响,回声进了沟谷,步道边的沙生植物叶子窄窄的,指甲刮上去发涩,遇见几位晨练的大爷,腰包上别着收音机,播评书,说的是西夏立国的段子,句尾拖长音,时不时笑一声,山里也跟着有了调门。

银川的市集得看兴庆区这边的早市,六点开张,卖菜的手快,豆角按斤,莜麦面按袋,核桃直接砸开给尝,胡麻油闻一下就知道新不新,摊位价签都用黑笔写在硬纸片,醒目,买了个羊蹄筋冻,12块一份,回到住处切片,蘸醋蒜,筋有弹性,牙齿不打滑,电梯里遇到隔壁阿姨,问是不是外地来的,点点头,她叮嘱一句,晚上风凉,注意添衣,这种话在家也常听,语气相似,城市的温度从这一层传到下一层。

午后跑去阅海公园,水面宽,圈着跑道,周围高楼和蓝天拉在一起,湖边风景树修得整齐,长椅上坐着一位背小孩的父亲,手机里放儿歌,歌词在水面上跳着走,靠近一点就能看到水鸟在岸边觅食,脚印细细的,像针在纸上扎过,公园角落有个小展板,介绍滩羊,写明盐池滩羊是国家地理标志产品,放牧周期,屠宰月龄,肉质标准都列着,信息清清楚楚,连我这种只顾吃的人也记住了两条,三个月内的前腿更合口,秋季的后腿入烤更香。

关于宁夏枸杞,科普不避俗,贡品的名头是有来历的,明代就有记载,清宫档案常见“宁夏贡杞”,中宁中卫一带产量高,市区超市普通装的在30到60一斤,颗粒大小分级,店员常用“280、380、500粒”每50克作参考,买的时候抓一把搓一下,粉多的别选,颜色太红的也留神,回旅馆用温水一泡,飘起来的叶梗先捞掉,杯底那点淡淡的甜,不抢戏,时间一到就收口。

城墙这边的黄土味,餐桌上的羊汤味,寺院里的木香味,三股味道轮流上场,一天下来就会记住银川是个慢慢张口的地方,谁都不急着给答案,手机里的照片翻了又翻,灰白黄三种主色最耐看,街巷拐角处的门牌号是蓝底白字,边框磨出毛边,按住光线看一会儿,会发现这个城市的底色在经年里没换,换的是门口招牌的字体,换的是店里收银台的扫码盒。

临走前又去了次清真市场,挑了些胡麻饼,十块三张,纸袋里冒着油点,撕开一块递给同伴,笑说回去要吃海蛎煎了,嘴上挂着芝麻,脚下是北地的尘,心里拿家乡做了个比划,海水味在东,河水味在西,筷子抬起落下,人就被两头牵着走,想起个顺口溜,山海各有门路,锅勺自己找路,听着也就顺了。

一句话留在最后,银川不端着,不催不赶,像黄河边那阵子风,吹过了,衣角还在动,值这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