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崇州:一个曾经也叫chóng庆的地方|静思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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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保寻踪系列游记No.223:四川崇州罨画池

题记:谁营芳菲地?文豪且寄情

寻访时间:2026年2月14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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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或因脑供血问题精神恍惚,我也有些卷不动了,总想躺平休息……话说看完《太平年》后,心里莫名有些空虚,稍显没品地点开了一部热播古装爽剧在午休前聊作消遣,第一集就跳出了一个地名——崇州。年初我还真去过“这个地方”,但不是剧里的那个,因为这剧从头到脚都是虚拟的,地名当然全是虾扯蛋。

崇州旧名崇庆,我整日与民国文献打交道,熟谙两千县名,自然是很清楚这一历史沿革。崇庆改名的原因,不用仔细查考也能想明白大概:九十年代重庆还不是直辖市的时候,四川省就有两个叫“chóng庆”的地方,一市一县时倒还好,但赶上崇庆撤县设市(县级市),人们觉得有“重名”之嫌,于是就把崇庆改成了崇州。这本是近代X县改(hui)称(fu)X州的常规操作,只不过对于崇庆来说,历史上从来没叫过崇州,这便略显尴尬。

崇州或在秦代即已建县(主流说法是在汉初),初名江原县,两汉皆属蜀郡,唐宋为蜀州,地方没多大,几乎位于西部边陲。宋代节度使成了虚衔,将X州建节赐军额(即将某州的州格升为节度州)却也成为滥觞,宋高宗曾为“蜀国公”,继位后遂以潜藩之故升蜀州为崇庆军节度,孝宗淳熙年间再升为崇庆府,此即崇庆得名之始。如今我能想到的各种“庆”之类的吉祥地名,大多是宋代整出的花样,要说起来,崇庆比重庆还早诞生好几十年呢,只不过后来地位直线下降,明清时沦为散州(崇庆州),再到当代,这个沿用了八百多年的老地名算是彻底消失了。

由于成都市区里的著名景点如今几乎都成了大热门,此前一天在文殊院的体验感极其不佳,我临时决定“疏散”到成都郊县玩一天,这便选定了崇州。虽是跨城,但往来交通很方便,坐火车二十分钟便可到达,上午我们先去圆通古镇体验了一番乡土人情,在供销社饭店酒足饭饱后,即返回崇州市区。

崇州最著名的景点,当推罨画池。罨音yǎn,有掩盖、覆盖之意,用在这里是想表达美景就像一幅画覆盖在池水之上,可谓意境悠远。如今景区包括罨画池、文庙、陆游祠三部分,或许是因罨字比较生僻,评国保时明明是叫罨画池,当地立碑却给立成了崇州文庙,平白又把历史阉割掉几百年,在地名之外又添尴尬。

其实在池、庙、祠中,以池的历史最为古早。这里在唐代时是蜀州官廨的花园,如今考证“池史”的一种主流说法(如廖嵘、侯维《唐代衙署园林——崇州罨画池》)认为,池为北宋名臣赵抃任江原知县时开凿,但我发现这其中存在严重的逻辑问题,似乎并未引起注意。

首先需要搞清楚地理概念,宋代蜀州辖晋原、江原、永康、新津四县,罨画池在州治晋原(即今崇州市区),而赵抃的《引流联句》明确记载凿池建园之事发生在江原县(位于崇州东南的江源街道一带),很明显两池根本就不在一个地方!所以赵抃与罨画池的开凿并无关系,只是曾在友人蜀州通判杨瑜的邀请下来到蜀州(晋原)游览,并挥笔写下了“占胜芳菲地,标名罨画池”的诗句。罨画池是否为赵抃“原创”命名已难以知悉,但至晚在此时这个池与名即已出现,只不过时人似乎更多还是以东湖称之。

《元一统志》中记载了一位对营建东湖景致大有贡献的人,不是赵抃,而是苏轼的侄孙苏元老,但苏元老似乎不曾“监郡事”,他离此最近的职务应该是成都府路转运副史。苏轼的亲孙子苏符倒是在蜀州当过一把手,不知是否为志书中对二人有所误记。

又过了几十年,这里迎来了大文豪陆游,陆游一生志在北伐抗金,然此时和议已定,他从陕西前线退居四川,可谓郁郁不得志。陆游曾两度代理蜀州通判(此时蜀州早已升为崇庆军,几年后升府),时间虽然都不长(经查考年谱,两次加在一起应该也不足一年),但东湖的美景也许曾给了他不少慰藉,让他在这里留下了许多诗文,并且在离蜀之后还有多感怀。这其中有“襞笺报与诸公道,罨画亭边第一诗”、“小阁东头罨画池,秋来长是忆幽期”等句,足见以当时罨画为名的不光有池,亦有亭,而从位置关系来看,罨画池也或许是东湖的一个组成部分。

陆游的一生颇为失意,但他的诗词与爱国情怀在后世大受推崇,有陆游为之站台,大概也是罨画池后来成为地标性人文景观的原因。明初在罨画池南边兴建了崇庆州文庙(是崇庆州,不是崇州哦!我觉得如今应该使用这个名字,一是符合历史与文保命名原则,二也可将老地名保留下来一丢丢),后来又在旁边修建了赵陆公祠,池、庙、祠三位一体的局面由此形成。

这些古建筑在明末尽毁于战火,估计是大西军搞的破坏,直到清代才陆续恢复(国保评定年份为清)。到了当代,祠变成了陆游专祠,而治蜀建树更大、与包拯同篇列传的赵抃,却只好以琴鹤堂(取自赵抃仅以一琴一鹤入川的典故,以赞其清廉)保留下来一点香火了。某在堂前茶肆品茶小憩,深感今人喜逐“大腕”、大流量,颇为赵公唏嘘。

那天下午正好赶上了春节活动的彩排,锣鼓喧天,满眼大红,这些年我走过诸多文庙,大多冷冷清清的,还从未见过如此热闹喜庆的场面。不过我更多还是想看看盛名在外的罨画池,于是信步向后园走去,耳边逐渐安静下来,只见一汪碧水,古池无波。罨画池周边皆是闹市,能有这样一处闹中取静的园林,确实挺不错,但也许是季节不对,池中之“画”,却显得平平无奇,甚至有些杂乱无章了,总归谈不上惊艳。直到日影西沉,金轮入池,方于东北角空旷之处,看到了一些层次感。

崇州之行至此也到了尾声,惜已来不及再深入品味,时至今日,只留下一些如清茶般淡淡的回忆,却是不曾有陆游那般深沉的怀念。今日受到“外力”勾起,忽然想写写这个地方,遂有了这篇姗姗来迟的游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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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云亭前春梅好,西山长留蒋恭侯——谒蜀汉重臣蒋琬墓|静思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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