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打小在扬州长大,听惯了瘦西湖畔的吴侬软语,也看惯了江南水乡的温婉。总以为古城嘛,大多都如我们这边一般,是小桥流水、精致小巧的。直到我去了趟河南的商丘,我才发现,自己对古城的想象实在是太狭隘了。从商丘回来后,我憋了好一阵子,还是忍不住想说:这座城给人的震撼,完全颠覆了我之前对古城的定义。
第一点,是关于这座城市的气质。没去之前,我想当然地觉得河南的老城应该都差不多,灰扑扑的。可一脚踏进商丘的地界,我立刻收起了我的偏见。商丘处于河南、山东、江苏、安徽四省交界之处,是名副其实的豫东门户。整座古城给我的第一印象,是敦厚、大气,带着一种北方特有的苍茫感。你站在古城外远远望去,它不是江南那种错落有致的白墙黛瓦,而是一座外圆内方、形状极其规整的城池,像一枚巨大的古钱币一样坐落在广袤的黄淮平原上。这种格局让我这个看惯了私家园林的扬州人,瞬间感受到了一种属于帝王之都的磅礴气场。
第二点,是这里历史的年轮实在太厚重了。在商丘古城里,我一直是张着嘴惊叹的,因为随便一脚踩下去,踩到的可能就是几千年的老故事。我们扬州人常说“唐宋元明清,从古看到今”,但商丘简直是把中华文明的整个家底都翻给你看。我们先去了火神台,当地人管它叫阏伯台。你猜这座看着不怎么起眼的夯土台子有多少年历史了?四千多年!据史料记载,它是中国现存最早的观星台。上古时代的部落首领阏伯,也就是商族人的始祖,就是在这里观测日月星辰的运行,给老百姓指导农业生产。站在高台上,我闭上眼睛,仿佛还能听到远古先民祭祀天地时的呢喃声,那种跨越时空的对话感,比看任何一部纪录片都要鲜活。在这里,我们能切身感受到商丘为什么被尊为“殷商之源”。原来商族的祖先就是从这里出发,一步步走向中原,开创了辉煌灿烂的商文明。
第三点,是这里的文脉传承出乎意料地深厚。让我这个从小被唐诗宋词喂大的扬州人最意外的,是在商丘古城南湖边上,竟然坐落着一座在中国文化史上响当当的应天书院。这就好比你在街边随意溜达,一抬头发现到了北大清华的老校区一样。作为北宋时期中国的最高学府之一,应天书院位列四大书院之首。我站在书院门口,看着那块“以天下为己任”的牌匾,心里真是涌起一阵莫名的感动。特别是想到一代文豪范仲淹,当年就是在这个院子里一边读书一边教书,看着他写下的“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如今被刻在石碑上供人瞻仰,我这一瞬间才深深明白了,什么是真正的“文人风骨”和“家国情怀”。这种沉浸式的文化震撼,比在书本上看一千遍都要来得深刻。坐在应天书院的廊下,听着湖风拂过红墙的声音,我觉得这就是中原文化最厚重的底色。
第四点,是这座古城在新旧交融中迸发出了满满的烟火气。在去之前,我预设商丘可能是一个有点严肃、甚至略显沉闷的历史文化名城。但结果完全出乎我的意料,这里简直就是一个活生生的快乐老家。古城非但没有暮气沉沉,反而在传承中焕发出了新潮的生机。走在中山大街上,鼻子里闻到的是烧饼和糖糕的焦香,耳朵里听到的是非遗小店里剪纸、泥塑的吆喝声。正吃着水激馍呢,一转头,大街上突然锣鼓喧天,身着甲胄的演员冲出来开始了“张巡巡城”的实景表演,好像在跟你讲述唐朝张巡许远死守睢阳城的悲壮故事。这种沉浸式的体验简直让人欲罢不能。更让我觉得有意思的是,古城里新潮的玩法也特别多。
第五点,也是让我这个吃货最心满意足的,就是商丘的美食真的是太顶了。在扬州,我们吃惯了阳春面和淮扬细点,讲究的是精致清淡。而商丘的美食,带着中原大地特有的朴实与醇厚,每一口都让人欲罢不能。清晨五六点,天还蒙蒙亮,我就学着本地人的样子,摸进街边的一家小馆子,来上一碗热气腾腾的sa汤。
这种用老母鸡和麦仁在瓦罐中文火慢炖整整一夜的汤,端上桌时浓稠如琥珀,喝一口,五脏六腑都被暖透了,再配上刚出炉、外焦里嫩的水煎包,那叫一个舒坦。最让我惊艳的是那道水激馍,这名字听着粗犷,其实做法极其讲究。炸得金黄的馍块在糖水里这么一激,外皮瞬间变得焦脆,内里却还是软糯的,咬下去咯吱一声,甜滋滋的糖浆就在嘴里爆开,口感妙极了。还有那裹着香醇芝麻酱、劲道十足的商丘蒸面,以及经过长时间酒糟腌制、骨酥肉烂的古城糟鱼,都是你在江南绝对品尝不到的别样风味。这些看似粗糙的街头小吃,实际上藏着豫东人千百年来的生活智慧和对这片土地最执着的热爱。在商丘吃上三天,我发誓我的味蕾经历了一场彻底的洗礼。
总而言之,这趟商丘之行,让我这个习惯精致江南的人,体验了一把中原大地那粗犷、厚重却又极具生命力的另一种美。它不精致,甚至有些地方略显斑驳,但正是这种不加修饰的真实感,和底下涌动着的三千年的文化洪流,让人觉得无比踏实。如果你也想去走走,最好选择春秋两季,气温适宜。从郑州或者徐州坐高铁过去都非常方便,落地后在市里打车也便宜,住宿可以选在古城周边的酒店,去哪儿都近。商丘,这座殷商之源的城市,真的值得你不远千里,去亲眼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