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份炸鱼薯条 120 块人民币,一杯最普通的咖啡 30 块起步。在奥克兰住了两年,我银行卡里的数字,就像被这里的妖风吹过一样,稀疏的可怜。
以前总在网上刷到新西兰,那蓝的像假一样的湖,绿的能掐出水的草地,还有那些蠢萌蠢萌的羊。评论区里一水的羡慕:“人类最后的净土”、“神明遗落在人间的后花园”、“好想去那里躺平”。
躺平?今天我就要替所有被滤镜骗瘸了腿的人,把这个最大的谎言撕个粉碎。
新西兰根本不是让你躺平的天堂,它是一个能把正常人活活逼成“山顶洞人”的大型户外养老院。
这里的好山好水,和这里的好无聊,是成正比的。
一、账单上的中土世界:一口呼吸都是纽币的味道
你以为新西兰是田园牧歌,消费肯定不高吧?我告诉你,这里的物价,会让你对“田园”两个字产生心理阴影。
刚来的时候,我兴冲冲的跑进超市,想体验一下传说中新鲜便宜的牛羊肉。结果拿起一盒最普通的牛腩,25纽币,换算过来快120块人民币了。我脑子里瞬间闪过国内楼下超市的价签,那点肉,60块顶天了。
那一刻,我手里的牛腩,沉的像一块金砖。
你以为这只是肉贵?天真。
一颗蔫了吧唧的西兰花,5纽币(23元);一把干瘪的香菜,4纽币(18元);几根葱,3纽币(14元)。
每次结账,看着收银机上跳动的数字,我都感觉自己不是在买菜,是在给我的智商缴税。
在国内,我们谈论的是“车厘子自由”,在这里,我追求的只是“香菜自由”。在国内点外卖,几十块能吃到撑;在这里,一份最难吃的炒饭也要18纽币(82元),而且米饭是夹生的,鸡肉是柴的,唯一的味道就是咸。
所谓的“便宜”,只存在于两样东西里:牛奶和空气。
而且千万别生病。我一个朋友只是牙疼,去看个牙医,拍个片子,啥也没干,200纽币(915元)就没了。在国内,这笔钱够我把牙补了再洗个牙,顺便还能请全家吃顿火锅。
你问我为什么所有东西都这么贵?这个问题,看看新西兰的快递就懂了。
这里的网购,简直就是对现代文明的羞辱。没有淘宝,没有京东,只有一个叫Trade Me的二手网站,和一个送货能送一个星期的The Warehouse。从奥克兰发个货到惠灵顿,直线距离不过500公里,在国内高铁也就两小时。
在这里,对不起,请等上5-7个工作日。
没有强大的制造业,没有高效的物流链,所有东西都靠进口,一个飘在南太平洋的孤岛,它凭什么便宜?
在这种地方待久了,你会被动的戒掉所有消费欲望。不是因为你变的高尚了,而是因为你真的买不起,也等不起。
二、下午五点的“鬼城”:这里没有夜生活,只有野生动物的party
来,我问你一个问题:一个拥有170万人口的国际化大都市,市中心最繁华的商业街,下午五点以后会是什么样?
在国内,五点,那正是晚高峰的前奏,是夜生活拉开序幕的号角。写字楼的白领们涌进地铁,商场里人声鼎沸,餐厅门口开始排队,整个城市像一个被激活的巨大蜂巢,嗡嗡作响,充满了生命力。
但在奥克兰,下午五点,整座城市就死了。
真的,物理意义上的“死”了。
皇后大街上,那些ZARA、H&M、LV的店铺,会准时在五点、最多六点,拉下卷帘门。银行、邮局、办公室,更是四点半就开始撵人。
街上瞬间空无一人,只剩下风卷着落叶的萧瑟声,还有海鸥嚣张的叫声。
你晚上想找个地方吃饭?对不起,大部分餐厅八点就关门了,厨师要回家睡觉。想找个朋友唱歌喝酒?
可以,去那些为数不多的酒吧,一杯啤酒12纽币(55元),然后十点左右就准备散场吧,因为第二天还要早起。
这里没有“内卷”,因为根本没有值得你“卷”的东西。
所谓的“Work-Life Balance”(工作生活平衡),在这里被执行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我刚来时找人装宽带,约好了周二下午,我请了半天假在家等。结果等到天黑,人影都没有。
我打电话去客服问,对方用一种极其慵懒的语气说:“哦,可能我们的工程师今天心情不好,或者路上堵车,他决定回家了。我们再给你约下周吧。”
没有任何歉意,没有任何补偿,仿佛这是天经地义的。在这里,催促别人是一种极不礼貌的行为。所有人,从水电工到CEO,都默认了一种“不着急”的社会契言。
这种“慢”,一开始你会觉得是“松弛感”。
但时间长了,你会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无力。
你的雄心壮志,你的高效习惯,在这里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毫无回应。整个社会都在用一种温柔的方式告诉你:别努力了,躺下吧,看看风景,喂喂鸽子。
而当城市陷入沉睡,唯一的娱乐,就是开车去几十公里外的野外。看星星,看月亮,看一种叫Pukeko的蓝色傻鸟在公路上大摇大摆的散步。
这就是新西兰的全部“夜生活”。把人从钢筋水泥里逼回原始森林,美其名曰“回归自然”。
三、"No Worries, Mate":表面热情下的真空人际
Kiwis(新西兰人)友好吗?绝对友好。
你走在路上,迎面走来的陌生人,十个有八个会冲你微笑,说一句“Morning”;
你在超市够不到货架顶上的东西,旁边一定有人主动帮你拿下来;
你车坏在路上,很快就会有辆皮卡停下来,司机探出头问你:“Need a hand, mate?”(需要帮忙吗,哥们?)
他们的口头禅是“No worries”(没问题),脸上永远挂着和煦的,甚至有点憨厚的微笑。但你要是以为这就是所谓的“热情好客”,那你就又掉进坑里了。
这种友好,是一种标准化的、礼貌性的程序,像超市入口的自动感应门,对谁都会打开,但门后什么都没有。
我的房东,一个叫Barry的白人老头,就是典型的例子。
刚搬进去的时候,他热情的帮我搬行李,给我介绍周边的环境,周末还邀请我去他家喝茶,聊他那片引以为傲的草坪。
我当时感动的想,这不就是理想中的邻里关系吗?
结果退房的时候,Barry拿着一张清单,指着墙上一个比针尖还小的印子说:“这个污渍需要重新粉刷,费用从你的押金里扣,大概80纽币。”
又指着厨房水龙头上一丝水垢说:“这里没有清理干净,需要请专业的清洁工,费用150纽币。”
那一刻,他脸上还是挂着那种“No worries”的微笑,但说出来的话,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冰冷的镊子,精准的夹走你口袋里的钱。
在这里待久了你会发现,你很难跟一个Kiwi成为真正的“朋友”。你们可以聊天气,聊橄榄球,聊周末去哪里徒步,但绝不会聊到他的烦恼、他的家庭、他对未来的焦虑。他们的生活,就像他们精心打理的草坪一样,平整、干净、漂亮,但也私密、封闭、不容外人踏足。
这种人际关系,就像一杯温水。无毒无害,但你永远别想从里面喝出酒的味道。它安全,但也无趣到了极点。
对于习惯了在国内跟朋友撸串喝酒、吹牛扯淡、半夜三点还能打电话吐槽老板的我们来说,这种真空一样的人际关系,是一种更深层次的孤独。
四、世界尽头的死胡同:被“纯天然”诅咒的国度
为什么新西兰会是这样?为什么它坐拥顶级风光,却活的像一个与世隔绝的孤岛?
答案很简单,你打开世界地图看看就知道了。
新西兰,就是世界尽头的最后一个死胡同。
它孤零零的飘在南太平洋上,左边是澳大利亚,再往左就是茫茫的印度洋;右边是南美洲,中间隔着一整个太平洋。这种极端的地理位置,决定了它的宿命。
它的经济结构,就是一个巨大的“农家乐”。
除了卖奶粉、卖奇异果、卖羊毛,就是靠着《指环王》留下的IP卖风景。说白了,就是靠天吃饭,靠祖宗留下的地吃饭。
这里没有庞大的工业体系,没有激烈的市场竞争,更没有改变世界的科技野心。一个只有500万人口(还没北京市朝阳区人多)的国家,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过着自给自足的小日子。
这样的社会,当然不需要996,不需要拼多多,不需要半夜还能给你送外卖的小哥。因为整个国家的“CPU”就是低功耗模式,所有人都自动降频了。
你以为的“岁月静好”,其实是“无事可做”。你以为的“慢节奏”,其实是“发展停滞”。你以为的“人间净土”,其实是“欲望荒漠”。
这里适合什么人?适合身价千万、只想找个地方安静养老的富豪。适合对物质生活毫无要求,只想天天爬山钓鱼的隐士。
适合那些在国内卷累了,想彻底“格式化”自己人生下半场的中年人。
但如果你还年轻,心里还有一团火,还想折腾,还想看看这个世界的繁华和复杂。来新西兰,就是一场大型的“劝退”现场。它会用最温柔的方式,磨平你所有的棱角,然后把你扔在那片好山好水里,让你好无聊。
写在最后
我离开新西兰的那天,在飞机上俯瞰着这片翡翠般的岛屿。雪山、峡湾、湖泊,依然美的那么不真实。
我承认,这里的风景是世界顶级的,它能治愈你被城市喧嚣撕裂的灵魂。但它治愈你的方式,是给你打一针巨量的镇静剂,让你忘记奔跑的滋味。
在这里,我学会了如何与孤独相处,如何一个人面对漫长的黑夜和寂静的周末。我看到了有生以来最璀璨的星空,也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空虚。
新西兰治好了我的精神内耗,也阉割了我的世俗欲望。
Tips:
1、千万别抱着“穷游”的心态来。住宿和交通不便宜,吃饭更贵。建议在国内换好少量纽币现金,大部分地方都可以刷卡。
2、如果你有“中国胃”,请务必多带点调料,比如花椒、八角、好一点的酱油。这里的“亚洲超市”又小又贵,而且很多东西不正宗。3、公共交通基本等于不存在,尤其是在南岛。
想深度游玩,必须租车,而且要尽早预订。新西兰右舵驾驶,需要时间适应。4、新西兰的房子多为木质结构,隔音和保暖都很差。
冬天来玩,一定要带够保暖衣物,别指望房子的暖气能有多给力。5. 这里的店铺关门极早,包括药店。常用药一定要在国内备好带过来,否则晚上头疼脑热会非常抓狂。
6、网络不是理所当然的。很多偏远地区的旅馆和露营地没有Wi-Fi,手机信号也时有时无。提前下载好离线地图是救命操作。
7、别把Kiwi的“How are you?”当真,这跟“你吃了吗”一样,只是打招呼,没人真的关心你过的好不好。标准回答是“Good, thanks. And you?”
8、徒步是新西兰的精髓,但一定要对大自然有敬畏之心。天气变化极快,一天经历四季是常态。
冲锋衣、登山鞋、水和食物是必需品,不要盲目挑战高难度路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