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寻陕州东庄村小山河
天气预报说寒流来袭、大幅降温,可预想中的一夜雨雪并未如约而至,天空只是慢悠悠地飘着点点雪花。八点钟吃过早饭,我徒步沿着家门口的黄河古都一号旅游公路(赵里河段)、黄河古栈道一路向东,去探寻传说中的小山河。一路天寒地冻,河岸枯草在寒风中倔强挺立,仿佛在默默积蓄力量,只待来年春天,再把一片绿意无私奉献给大地。
小时候,每逢佳节,妈妈都会带着我们姊妹几个,去东庄村舅舅家看望外爷。舅舅贺小么虽已离世,可“小山河”这个名字,早已深深印在我心里。那时候,舅舅常跟着外爷去小山河挖山韭菜,用手工织的夹网捞鱼,用来招待客人。
沿途两岸,千年漕运历史文化遗迹在凛冽寒风中静静伫立,仿佛在诉说着当年水路要道的繁华往事。我放慢脚步,三个小时后才走到东庄村下。外爷在世时开垦的前咀地荒地边,还留存着一处抗战时期的炮楼遗迹——大约1936年,国民军曾在此抗击日寇,步枪、炮弹隔河对射。村里百姓白天躲进防空洞,夜里披星戴月,摇着木耧种庄稼。
如今祖国日益强大,老百姓的日子安稳幸福、幸福指数不断提升。回想近三年疫情反复,不少没有固定收入的群众生活确实不易,但我始终相信,国家一定有能力力挽狂澜,守护好人民安康。
炮楼东侧对面的山头,便是河神庙,几经翻修。河神庙的修建,想来与世代在小山河岸边捞鱼谋生的东庄先民息息相关。黄河沿岸曾发掘出仰韶文化遗址,证明石器时代先民便以农业为主,辅以渔猎与家畜饲养,东庄村先民亦是如此。村里的老房子、老窑洞多为明清时期修筑,明末清初,贺氏家族已依托黄河漕运水路渐渐兴旺。
再往前追溯到仰韶文化时期,贺氏先民世世代代在小山河黄河岸边,日夜劳作、捞鱼谋生。那时山路崎岖遥远,捞鱼人常常无法回村,上岸后便用树枝树叶遮身。饿了,就就地垒起河卵石,把捞来的鱼穿在树杈上,捡来干柴架起,从棉袄里扯出旧棉絮,用火石与镰刀猛击,火星引燃棉絮,便生起篝火。鱼或烤或煮,用瓦罐盛上黄河清水炖鱼汤,一顿简单又鲜香的野餐,便香飘小山河两岸。
站在河神庙下石崖的瞭望台上,我默默祭拜。凝望通往小山河的山路,心中不由生出一句感慨:
“羊肠小道十八拐,山高路险步步崖。帆船又上青石坡,烤鱼香飘黄巾寨。”
不禁想起鲁迅先生的话:“其实地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也便成了路。”我沿着石崖上那十八拐羊肠小道往下走,一路坎坷崎岖,惊险万分——山崖直插黄河水底,险峻逼人。
今日为了追寻记忆里舅舅家的野韭菜炒鸡蛋、铁锅清炖黄河鱼,我也是豁出去了。路边野灌木不时划破脸颊,我只能用双手在前面开路,不知不觉间,手上也添了好几道血口子。走了大约半小时,原本浑身冻得发冷,竟渐渐汗流浃背。
忽然眼前一亮,一湾清澈见底的黄河水出现在面前。岸边几处寸草不生的青石坡,经河水长年冲刷打磨,石面温润光洁、包浆如玉,形态奇崛。这,难道就是传说中先民捞鱼的小山河?真是一处神奇的河谷圣地。
相传这里还有一处淘金潭,曾有一位老太太常年在此淘金。往下游五十米,巨浪翻滚的河崖上,原本有一处悬棺钟乳石天然奇观,可惜修建黄河廊道时已被掩埋,再也见不到了。不远处还有一处赛似江南的“草抱窝”,是鱼鸟天堂。每年清明前后,鱼儿成群结队从下游逆流而上产卵,苍鹭也如约而至,水鸟在岸边叽叽喳喳,热闹非凡。
河对岸,平陆县西流河村下,百米古栈道遗迹断断续续、隐约可见。漕运兴盛时,帆船常停靠在此等候风向。风起时,小山河的捞鱼人便能听见对岸传来高亢船号,一声“开帆”,几十艘商船便迅速升帆,顺流起航,驶向远方。
如今,黄河古都一号旅游公路向东延伸,东庄小山河一号隧道即将贯通。河神庙石崖下通往小山河的羊肠十八拐,也终将成为记忆。但贺氏家族先民们的足迹与故事,永远留在了这片山河之间,尘封在岁月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