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上海人,去了两趟烟台,想说说这些景点的真实游玩感受

旅游攻略 2 0

“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晚班高铁驶出上海南站,夜色在窗外退成一条浅灰的带子,耳边是车厢里的低语和小孩的笑声,脑子里就只剩下一个词,烟台,海边风拂过脖颈的那种凉,像是有人轻轻拍了一下肩膀,别忙了,出来透口气吧。

说起来也有点好笑,带着典型的魔都节奏去看一座慢城市,本以为两天就够扫街打卡,再去一次纯属重复,结果第二趟回去,反倒把路线放慢,像在巷口蹲着看人泡茶,手心里捧着热乎的杯盏,不急着喝,先闻一闻。

烟台的气质,是北方海口里少见的收敛,风硬,海面开阔,城里人说话直来直去,街巷没有那么花哨,走路的步子不快不慢,像拉网的节奏,上海这边讲究转角就能找到一家新咖啡馆,名字取得讲究,烟台的惊喜在拐进旧楼里,墙面有斑驳的盐霜,门口蹲着一只猫,半眯着眼,尾巴晃两下,算是打了个招呼。

第一趟到烟台山公园是个阴天,海面起了薄雾,灯塔白得发亮,坡道是石阶,边上护栏有铁锈的味道,鞋底踏在石面,咯登咯登地应着脚步,站在灯塔脚下往下看,红瓦屋顶一片一片压在山坡上,英格兰领事馆旧址那栋砖房还在,墙角刻了1890的字样,导览牌写着英军在清末设立领事馆,这片山头成了领事区,天主堂在更上面一点,钟楼不高,边上有片梧桐,叶脉清晰,风一过沙沙作响,早年开埠的故事就这样安安静静地挂在风里。

这块地方的旧事不少,甲午之后海防紧张,张之洞上奏修造炮台,芝罘口外布防,从烟台山一路到马山寨都有炮位遗址,石基还在,铁炮不见了,脚边能看到被海水磨得圆滑的碎玻璃,可能是港口卸货留下的渣,德华银行旧楼的门楣上有花饰,临街的窗台高,商路顺着海风转进来,葡萄酒的气味和机器油的气味混在一起,鼻腔里停了好一会儿。

第二次没急着上山,早晨六点在朝阳街溜达,街面窄,石板路有水汽,鱼店老板把门口的水一泼,银光闪了一下,海蛎子堆成小山,手指一摁,壳缝里冒出一点点水,旁边摊子卖焖子,豆面糊先摊,再切块,热油一浇,蒜汁跳了跳,四块钱一份,小碗捧在手里,吸一口烫嘴,糊在上颚,歪着嘴笑两下,算是服气,上海这边讲究细致的甜,烟台更像往锅里多丢一把料,味道厚了,胃暖得快。

从朝阳街一路往南,南大街的牌坊抬头就能看见,清末的商号留了几个门脸,招牌换新,旧框架在,烟台古称芝罘,早在汉武帝时就设芝罘县,海运盐课在此转运,盐梱上印的戳记,考据党能说出十几种版式,街角那家卖烧饼的摊主姓隋,说祖上是登州来的,烧饼贴在炉壁上,芝麻要用温水泡一遍再撒,说是这样不糊,三块钱一个,掰开的时候脆皮往下掉,袖口上沾了一层,摇一摇,风带走一部分,剩下的就带回上海当纪念了。

张裕酒文化博物馆两趟都去了,门票是80元,工作日下午人不多,进门是老厂房的红砖拱顶,地面有旧轨道,讲解从1892年说起,张弼士在烟台设厂,葡萄取自张裕葡萄栽培公司在解家庄和田家沟的园子,馆里摆着早期的葡萄酒瓶,瓶口粗,英文标签上有“CHEFOO”的字样,芝罘的旧称出镜率很高,地下酒窖恒温在14摄氏度,石壁渗着潮气,灯光打在橡木桶上,木香和果香混在一起,试饮的干红落杯清,挂杯不算厚,嘴里含一下再咽,舌面发干,回味有点李子干的影子,上海的酒吧里多讲风土和年份,这边更愿意摆给你看当年的账册,谁买了多少瓶,运到哪里,掌柜的印章盖在右下角,红泥印糊了一点,像刚按下去没干透。

蓬莱是专门空出一天坐城际巴士过去的,早上七点多从烟台汽车总站上车,票价29元,九点前到,蓬莱阁景区联票145元,登州古城和天后宫合着看更顺,进门就能看到“蓬莱水城”的残段,明代水军屯泊处,石构驳岸仍在,海门一线,浪打在台阶上回卷,阁楼的匾题“人间仙境”,传的是秦皇汉武寻仙的旧说,岛不在海上,是在心里,阁上望三仙山,海面上多是白色小船,早年渔家靠风向读天云,日出后两个时辰风转,网要起早,不然鱼群散了,古钟楼整点敲两下,游客跟着抬头,鸥鸟在上空打圈,影子拍在脸上,痒痒的。

登州博物馆就在古城内,馆里有明代《巡海图》,舟舰和炮位画得细致,旁边是《东莱诗集》的拓片,东莱就是今蓬莱,苏轼贬谪路过在登州停留,写下“回首向来萧瑟处,也无风雨也无晴”,后人喜欢拿来讲开阔,巷口的老井有石栏,井壁上的青苔摸上去滑,老人说这井的水熬海蛎子最鲜,商贩把刚起锅的海蛎子放在铝盆里,白气往上冒,十块钱一小碗,浇酱油,撒香菜,勺子挑起来,汤汁顺着手背往下淌,袖子卷高了也没躲开,笑笑,认了。

回到烟台那晚,芝罘湾海堤风大,外套衣领往上翻,风从领口钻进去,耳朵边全是呼呼的声,灯在水面晃,码头起重机的骨架像一排瘦高的人,站在那里不说话,海边烤鱼摊支在堤边,炭火红得透亮,老板手腕一抖,孜然落了一片,沙沙的动静,带鱼切段,抹辣酱,烤盘起泡,十几分钟一盘,38到48一份,黄花鱼贵一点,七十多,围着小桌坐一圈,纸杯碰一下,咕嘟咕嘟下肚,鼻尖冒汗,脚边的海风把汗吹成一层凉,脊背上起了一串小疙瘩,笑声顺着风跑远了。

烟台的早茶可不叫早茶,叫早点,馆子门脸小,里头可深,灶台上蒸汽一股脑往外冲,锅里一排排水饺,韭菜鸡蛋的半透明,六点半开门,七点半已经要排队,皮薄的咬一口露馅,酱油碟里放了蒜泥,蘸一下直冲鼻腔,脑门一热,靠墙坐的老人盘腿,手里攥着硬币,老板拿起来往抽屉里一塞,抹一把围裙,就开始喊下一个,上海早点更讲究搭配,豆浆油条一套,烟台是海边人肚子里装风,得靠热汤压一压。

城市博物馆在莱山区黄海路,免费不预约,常设展把烟台的脉络理了一遍,商泉先民的陶片,汉魏砖画上的舟楫,唐代登州造船业的遗存,明清海禁时的关隘图,近代开埠的租界明细,老照片里芝罘的街面,电车没有,黄包车在雨里,轿夫脚上的草鞋粘了泥,现代展柜里有烟台苹果的老海报,红到发黑的色块,一串英文写着“YAN TAI APPLE”,那会儿就会做品牌了,馆里空调冷,走出门外太阳正好,风把旗子吹得啪啪作响。

提到苹果,栖霞一定要说两句,栖霞苹果在1985年获得出口免检的口碑,晚熟品种富士占大头,南墅、寺口一带丘陵光照足,秋天套袋摘袋工序繁琐,手指被纸浆糊得干,农人说不急,慢慢来,甜在后头,市区水果店一斤五到七块,产地便宜两块,第二趟回去时正好赶上新果上市,边走边啃,汁水黏在虎口,风一吹黏成一片,擦了半天,干脆不擦了,甜味顺着喉咙往下滑,胃里舒坦。

说吃,海鲜大集不避,芝罘岛山海路的集市,八点过去正热闹,皮皮虾一盆一盆蹦,扎袋子的声音哗啦作响,海肠拌面筋,摊主问要不要多放点葱,点头就行,价格写在小白板上,公道,买了就去旁边代加工,按斤收,十五到二十不等,厨灶叮叮当当,烟气顶在棚顶不散,出来一大盘,桌子油汪汪的,纸巾一把抓,边吃边聊,像在自家院子。

景点里还藏着不少典故,天后宫供的妈祖,宋代林默娘的故事从福建渡海北上,渔民信得紧,春汛前来烧香,祈个顺风,牌匾上有清康熙年间的题字,边角有虫咬的痕,匾心仍亮,文昌阁在古城内偏东,据传登州文风兴盛,与此有关,清代登州府出过进士百余,科名榜上有名的多在院试后到此敬墨,香火的味道和纸张的糨糊味混在一起,鼻子里糊成一团。

城市和城市之间,总要找个把手来握一下,上海的小笼包皮薄汤多,吃它得安静,慢慢提,像捧着一盏灯,烟台的鲅鱼水饺个头大,端上来就开吃,蘸蒜泥,咔嚓一口,像握着一把桨,劈水往前,上海的弄堂弯,转角有花,烟台的巷子直,尽头是海,海面亮得刺眼,人和事都被照得干净,话说两句就到点,拐不了弯,谁也不拐弯。

两趟行程里,有几个确定的好去处,烟台山上灯塔日落时分值得等,四点半上去,冬季更早,黄昏的光打在红瓦上像铺了金粉,海风大,帽子要压紧,张裕博物馆安排在午后,人少,讲解员说得细,试饮后别急着走,后院有葡萄藤架,秋天挂果,紫红一串串压下头,蓬莱阁的木梯陡,鞋底要防滑,海风在那一带更猛,围巾绕一圈再打个结,朝阳街早点得踩点,七点最合适,太早没出摊,太晚要排队,海鲜大集尽量靠边走,地上湿滑,摊主递过来的袋口要再打个结,防止一路滴水。

烟台的夜不闹,海堤边一排小灯,亮成一串项链,风穿过脖颈,衣领里存了点凉,脚下的石缝里有细沙,鞋底磨出一点点声,远处船舷的灯忽明忽暗,像在打手势,意思大概是,慢点走,明天还得出海,城也一样,别赶,给它点时间,它会把该给你的都给你。

一个地方值不值得再去,看一回日出,看一回人间烟火,烟台把两样都摆在眼前,灯塔照海,巷口起锅,风把盐味吹到脸上,舔一下,咸,心里也就有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