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国工业城市观察:我为什么先写杜塞尔多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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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多年前,我和家人第一次到德国,落脚的第一座城市,就是杜塞尔多夫。那不是一次工作出差,而是一趟家庭旅行。我们从巴黎飞到杜塞,到了酒店,办完入住时是傍晚,天色还亮,时间也早,就想着出去走一走。酒店礼宾员告诉我们,那天正好是这座城市夏季嘉年华的闭幕日,也是最热闹的一天,晚上还有烟花。我们一听,立刻来了兴致,按他的指点,坐有轨电车去老城。直到今天,我还记得那一刻的画面。走出酒店大门,前面几十米就是电线架和铁轨。过了一会儿,一辆有轨电车缓缓驶来。它不是那种笨重、粗犷的样子,反而很精致。车厢是绿色的,很干净。更让我记忆深刻的,是它的线条。车厢上半部是车窗,下半部是车厢面板,但无论是车窗还是下面的面板,都不是平平的一整块,而是有一圈规整、雅致的方框线条,像带着一层细细的“双眼皮”。那种感觉很特别,有一点工业时代装饰艺术风格的余韵。不是冷冰冰的功能主义,倒更像是Art Deco 留在日常交通工具上的痕迹。二十多年过去了,这个细节我一直没有忘记。也许正因为如此,当时我一看到那辆电车,脑子里立刻浮现出来的,竟然是童年时上海的有轨电车。上海人从小看到大的,不只是“铛铛车”本身,更是一种工业时代留下来的城市审美。那种雅致的线条,那种旧工业品里仍然讲究比例和修饰的美感,对孩子来说,几乎像童话的一部分。儿童时代的记忆,总是特别明亮。于是我第一次在德国看到那辆绿色电车时,心里生出来的,不是异国的陌生感,反而是一种近乎童话世界的联想。现在回头看,杜塞给我的第一个印象,竟然就是一种童话世界的感觉。后来到了老城,这种感觉又被放大了一层。远远望去,是灯光,是人群,是摩天轮,整座城市都沉浸在嘉年华最后一天的热闹里。吃晚饭的时候,突然传来一阵爆响,回头一看,远处夜空里烟花正一朵一朵升起来。那一刻,我心里甚至生出一种很奇妙的连贯感:前两天我们刚刚在巴黎去了迪士尼,也看了烟花;没想到到了德国杜塞尔多夫,竟然又在一个夏夜里再次看见烟花升空。巴黎迪士尼,当然是刻意营造出来的童话世界;而杜塞那个夜晚,却是欧洲城市真实生活里的节庆时刻。可对当时的我来说,那种明亮、热闹、松弛,又带着一点梦幻感的气氛,几乎是连在一起的。所以很多年后我再回头想,杜塞尔多夫之所以值得我作为“工业城市观察”的第一篇来写,不只是因为它是我进入德国的第一站,更因为它给我的第一个德国印象,并不是人们通常会联想到的那种工业强国式的坚硬、冷静和秩序感。它最早留在我记忆里的,反而是一连串带着童话色彩的画面:一辆精致雅致、带着装饰艺术余韵的绿色有轨电车;一座夏夜里灯火通明的老城;还有嘉年华闭幕时升上天空的烟花。当然,很多年后再看杜塞,我知道,“童话世界”只是一个进入者最初的感受。真正做欧洲业务的人,不会只看到烟花、摩天轮和老城的热闹。后来我开始从事跨境并购和产业研究,才慢慢意识到,杜塞尔多夫在很多中国企业进入德国、进入欧洲的现实路径里,也确实是一个会反复出现的名字。如果只从德国工业版图来看,杜塞尔多夫并不是最耀眼的那一座城市。讲德国制造,很多人首先想到的往往是斯图加特、慕尼黑,想到的是更强的产业聚集、更深的技术底座、更鲜明的工业标签。杜塞似乎没有那么强烈的“工业圣地”意味。但对很多真正开始在德国和欧洲落地业务的人来说,杜塞却是一个绕不开的地方。它的价值,不完全在于“最强”,而在于“适合开始”。它连接德国西部工业带,连接鲁尔区,也方便辐射荷比卢地区。它有成熟的商务环境、专业服务体系、会展资源和中介网络,也有不少中国企业和华人长期活动所形成的基础。对第一次进入德国的人来说,这座城市往往没有那么强的心理距离。它不像某些城市那样让人仰望,却常常让人适合落脚。这其实很像很多企业进入欧洲时的真实逻辑。真正的出海,很少是一开始就站到最高处、最核心的腹地。更多时候,企业首先需要找到一个可以连接、可以展开、可以安顿,也可以慢慢理解当地节奏的地方。这样的城市,未必承担全部功能,却常常承担“第一步”的功能。它可能是一个前哨,一个支点,一个起始位置。杜塞尔多夫,往往就扮演着这样的角色。而就在最近,杜塞尔多夫又因为一个中国人,重新进入了很多人的视野——樊振东来到杜塞。对熟悉乒乓球的人来说,这当然首先是一条体育新闻;但对我来说,这更像一种提醒:有些城市与中国的连接,并不只发生在投资、制造业、贸易和商务往来之中,它也会通过人物、体育和公共话题,被更多人重新看见。杜塞就是这样一座城市。它既有我个人记忆里的第一印象,也有后来职业经验中的现实意义。现在,它又以一种更轻盈的方式,再一次与中国读者发生连接。最近一段时间,我连续写了两组关于中资企业在欧洲经营公司时所面对的制度制约、法律环境和经营约束的文章。文章发出以后,有些读者反馈很好,说内容很有价值,已经收藏了,只是要等“有空的时候再慢慢看”。这个反馈其实很真实。它也提醒我,重磅文章当然还要继续写,但节奏也需要调整。制度冲突、法律约束、经营风险这些主题,本来就密度高、信息重,阅读门槛也更高。如果连续写,读者即便认同,也未必能轻松跟上。所以我想,暂时把这类重文章放慢一点节奏,换一种方式,推出一个以中篇、短篇为主的新系列。它并不离开中资企业出海欧洲、北美这个主航道,但会更多从城市、产业、市场、组织这些角度切入,去写那些我去过、看过、后来又在职业经验里重新理解的地方。《德国工业城市观察》,就是这样开始的。回头看,杜塞尔多夫在我记忆里,其实一直有两层样子。第一层,是二十多年前那个夏夜的样子:从巴黎飞来,安顿在酒店,走出门,先看见一辆绿色而精致的有轨电车,让我想起童年上海的旧电车;后来又去老城,看见嘉年华最后一天的人群、灯光、摩天轮和烟花。那是我和家人第一次进入德国,而杜塞,也就成了我对德国的第一印象。更准确地说,那是一个近乎童话世界的第一印象。第二层,则是很多年后我才慢慢看清的样子:它未必是德国最耀眼、最强硬的工业城市,却常常是很多中国企业开始进入德国、进入欧洲时,一个现实而稳妥的起点。有些城市让人记住,是因为它宏大;有些城市让人记住,是因为它在人生经历里,代表着第一次进入。对我来说,杜塞尔多夫就是这样一座城市:它先以一种近乎童话的方式进入我的记忆,后来又以一种非常现实的方式,反复出现在中企进入欧洲的故事里。所以,《德国工业城市观察》这个系列,我决定先从杜塞尔多夫写起。本文作者是茵创中国团队成员,吴观之为写作笔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