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8亿人次游客的洛阳,为何旅游收入不及西安三分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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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十三朝古都洛阳交出了一份让许多城市眼红的成绩单:全年接待游客1.58亿人次,相当于每10个中国人里就有1个来过洛阳,这个数字比2019年增长了11%,创下历史新高。汉服热潮席卷全城,洛邑古城内穿唐装汉服的年轻人摩肩接踵,老城区汉服体验店从2022年底的18家飙升至1360家。然而,把目光投向旅游总收入时,却发现了一个尴尬的现实:旅游总收入至今没有回到2019年的水平,2019年游客人均消费约930元,到2025年降到了813元。更令人震撼的对比来自西安——同样是十三朝古都,2025年西安游客次均消费达到1231元,比洛阳高出约50%,去西安的游客人均多掏了400多元。差距不仅在人均上。2024年国庆假期,洛阳接待游客823.1万人次,收入69.8亿元;而西安接待1754.6万人次,收入172.37亿元,后者几乎是前者的2.5倍。如果看全年数据,差距更为悬殊:2024年西安接待游客3.06亿人次、游客总花费3760亿元;同年洛阳接待游客1.53亿人次、旅游总收入1208.6亿元。也就是说,西安以洛阳两倍左右的人次,撬动了三倍左右的收入。这座被冠以“天下之中”、拥有龙门石窟、白马寺等世界级遗产的千年古都,为什么在旅游经济上始终被西安远远甩在身后?

首先,两座古都虽然都顶着“十三朝”的光环,但手里能打的牌却不在一个量级。西安的旅游资源是立体而丰富的,从世界第八大奇迹秦始皇兵马俑到华清宫,从大雁塔到古城墙,从陕西历史博物馆到碑林,从周秦到汉唐,几乎每一个朝代都能找到与之对应的实体遗迹。

一位游客的亲身经历很能说明问题:她在西安玩了7天,排出来的行程几乎每天不重样——兵马俑、华清宫、回坊、钟鼓楼、小雁塔、碑林、城墙、陕历博、大雁塔、大唐芙蓉园、华山……7天下来仍然意犹未尽。而游客在洛阳,通常就是龙门石窟、白马寺、洛阳博物馆、洛邑古城几个经典去处,三四天就能逛完。不少游客的行程甚至只是“一日游”或“半日游”,看完牡丹、拍完汉服照就匆匆离开。旅游资源的多寡直接决定了游客的停留天数,停留天数又决定了消费链条的长度——住宿、餐饮、购物、夜间消费,每一环都是真金白银。

更深层的原因在于,西安不仅古迹多,而且把它们变成了一个会讲故事的“IP宇宙”。大唐不夜城是西安最耀眼的文旅名片之一。这条步行街以“皇家气象”为核心,将盛唐文化浓缩进光影演艺、巡游表演和街区场景之中。长安十二时辰主题街区则另辟蹊径,聚焦唐朝市井生活,通过复刻同名热播剧的场景,把观众对荧幕盛唐的向往转化为了实实在在的消费冲动。这两个项目形成互补,一个讲庙堂,一个讲江湖,共同织起了一张“唐文化”的全域体验网络,开业两年就接待游客超400万人次,全网曝光量破300亿。

洛阳也不是没有IP。应天门、天堂、明堂构成了洛阳的隋唐洛阳城景区矩阵,洛邑古城以“汉服热”出圈,牡丹文化节更是全国知名。但问题在于,洛阳的IP更多停留在“单点爆发”阶段。汉服虽然火,但始终没有形成从服饰租赁到妆造、摄影、演艺、衍生文创的完整商业链条。牡丹花会也偏重“春日经济”,季节性过于明显,花季一过热度就迅速降温。打个比方,西安的文旅IP矩阵像是一个相互引流、彼此赋能的大型商圈,洛阳则更像几个各自为战的独立摊位。

城市行政级别的差距也是一个绕不开的因素。西安是陕西省省会、副省级城市,也是整个西北地区的中心城市和关中平原城市群的核心城市。这意味着西安能够调动全省甚至跨省级的资源进行旅游开发、品牌宣传和基础设施建设。西安地铁9条线路覆盖核心景点,是全国高铁枢纽,国际航线众多。而洛阳只是一个普通地级市,虽然被定位为“省域副中心城市”,但在资源调集、项目审批、资金支持等方方面面,都无法与省会城市相提并论。这种能级的差异,直接影响了两个城市文旅产业的上限。西安可以集中力量建设大唐不夜城、长安十二时辰这类动辄投资数十亿的大型项目,而洛阳在文旅投入上则要精打细算得多。

在旅游经济链条的纵深上,西安也早已走在了前面。西安文旅不是简单的门票收入和游客消费,而是“吃住行游购娱”全产业链的深度融合。从高端酒店到特色民宿,从剧场演艺到夜间经济,从汉服租赁到沉浸式剧本杀,西安几乎每一个细分领域都形成了成熟的商业模式和品牌集群。大唐不夜城蛇年新春街区经营收入超过2亿元,同比增长35%。这种由点到面的产业纵深,让游客的每一分钱都能被有效地转化为城市的经济增量。相比之下,洛阳的旅游产业链仍处于相对初级的阶段。旅游收入结构仍然偏“门票经济”和“一次性消费”。餐饮、购物、娱乐等配套服务的发展滞后于游客需求,游客花钱的渠道有限,自然也就限制了人均消费的上限。更棘手的是,洛阳本地消费市场疲软,本地居民人均消费支出低于全国平均消费。当一座城市连本地人都不太愿意花钱时,服务业的定价空间自然受到挤压,商家也难以投入足够的资源进行产品升级和创新。

营销策略上的分野同样值得关注。西安走的是“高举高打”的路线,善于借势头部影视IP和社交媒体实现品牌破圈。电视剧《长安十二时辰》热播期间,西安迅速与剧方联动,将影视流量转化为旅游增量。《长安三万里》上映时,影片全国首映的重要主会场就设在大唐不夜城。洛阳近年来的营销思路则更多依赖“流量驱动”,汉服出圈、牡丹花会短视频爆火,这些现象级事件为洛阳带来了大量关注,但整体上缺乏一条贯穿始终的品牌主线,流量来了又走,难以沉淀为长久的品牌认知。有观察者将西安比作“沉稳从容并坐拥各方资源的老网红”,将洛阳比作“爆红没多久的新晋网红”——热度势如破竹,但新人难免会走一些弯路。这样的评价,也许道出了两座城市在文旅运营心态上的差异。此外,西安作为省会,坐拥陕西历史博物馆、秦始皇陵博物院等国家级重量级文化机构,品牌背书的分量本身就比洛阳高出一截。

回过头来看洛阳,它并非没有努力。恰恰相反,近年来洛阳在文旅融合方面做了大量值得称道的探索。围绕“颠覆性创意、沉浸式体验、年轻化消费、移动端传播”的新文旅理念,洛阳推出了应天门3D投影灯光秀、沉浸式剧本杀、洛邑古城夜游等一系列创新产品,努力打破“白天看庙,晚上睡觉”的旧模式。在“宠客式服务”和旅游惠民方面,洛阳也有诸多亮点。龙门石窟与老君山双双向跻身全国热门景区前十,说明洛阳的文旅吸引力不容小觑。那么,洛阳到底怎样才能突破当下的困局?方向或许不在盲目追赶西安的体量和规模,而在于找准自己的差异化定位,实现从“流量城市”向“留量城市”的转型。洛阳不必试图在“全周期旅游”上与西安正面竞争——西安游客平均停留时间长,消费场景丰富,这是它的固有优势。洛阳应该扬长避短,深耕自身的独特文化标签。如果说西安主打的是“周秦汉唐”的宏大叙事,洛阳则可以聚焦“华夏之源”的文明主题——从夏都二里头到隋唐洛阳城,这条跨越数千年的历史轴线是任何城市都无法复制的。同时,洛阳需要下大力气解决游客停留时间短的问题,打造真正能让人“待得住”的深度体验产品,把“一日游”变成“过夜游”,把“拍照打卡”变成“沉浸式消费”。此外,旅游基础设施和交通通达性的提升也刻不容缓——当游客吐槽“洛阳景点分散、交通不便”时,这不仅是体验问题,更是实打实的经济损失。

说到底,西安与洛阳之间的旅游收入差距,并不是一场“谁更好”的简单较量,而是两种发展路径、两个城市能级、两套资源禀赋下的自然结果。洛阳需要的不只是人山人海的热闹,更是一场从“流量”到“留量”、从“门票经济”到“产业经济”的深刻转型。毕竟,来的人再多,留不住他们的钱包,终究只是一场美丽的误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