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2年,大导演史蒂芬·斯皮尔伯格的电影《猫鼠游戏》上映,很快在全球斩获了超三亿美元的票房。然而,虽然电影大获成功,但斯皮尔伯格却有些倦怠,他开始表示,自己不想再拍普通的爆米花电影,而是渴望拍一部“能让人又哭又笑,并对世界充满美好感受”的电影。
提出了这个想法不久之后,《猫鼠游戏》的编剧杰夫·纳坦森就送来了一个新剧本——一个男人因为身份证件丢失,被迫长期滞留在机场航站楼,在机场生活的故事!
虽然本人没有承认,但一般认为,这个故事的灵感来自于伊朗人梅赫兰·纳塞里。纳塞里因为证件和机票被偷,从1988年起,他在巴黎戴高乐机场滞留了足足十八年,成为了全球知名的奇谈。
斯皮尔伯格对这个故事很感兴趣,立刻决定拍摄,并将该电影命名为《幸福终点站》。然而,在影片筹备过程中,斯皮尔伯格却陷入了困难,因为这个故事完全发生在机场航站楼里,必须在航站楼里取景,而且还得是大型的国际机场。但是,这种机场普遍极其繁忙,无论是从效率还是从安全上考虑,都不会允许鱼龙混杂的剧组长期拍摄。
电影《幸福终点站》海报
斯皮尔伯格走遍世界各地,愣是没找到一个符合要求的机场,让拍的不够大,够大的不让拍,堂堂国际大导演,为了个布景愁到头秃。然而,正当斯皮尔伯格一筹莫展时,一个加拿大的摄影师却给他打来了电话:“斯蒂芬,我知道一个地方,应该可以解决你的一切问题,你听说过蒙特利尔的米拉贝尔国际机场吗?”
在通辽宇宙中,我们曾经说过一个冷知识,世界上法语人口最多的城市不是巴黎,而是刚果金沙萨,巴黎只能排第二。但很多人不知道的是,全球法语人口第三多的城市也不在法国,而是加拿大的蒙特利尔。而之所以会出现这种情况,其原因可以用一句话总结——缺德的殖民者被更缺德的殖民者给缺德的殖民了。
1534年,法国探险家雅克·卡蒂埃受国王委派前往美洲,很快找到一片未被欧洲人发现的土地,就是现在的加拿大魁北克省,次年,卡蒂埃顺着圣劳伦斯河西进,然后发现了一座岛屿,为了颂圣,他将岛上的山命名为“皇家山”(Mont Royal),音译就是蒙特利尔。
在被当地土著用树皮治好了坏血病后,卡蒂埃感激涕零,作为回报,他果断把几个土著人绑回了法国(有记载说他还屠了人家村子)。在法国国王面前,饱受酷刑的土著人交代,在内陆有“闪光的黄色和白色石头”。
法国佬大喜,认为是黄金和钻石,立刻派遣大批人马杀了回去,在折腾足足五年后,他们才发现人家说的是黄铁和石英.....
在这场现世报后,法国被搞出了财政危机,整个美洲殖民计划受到重创。直到半个世纪后,法国人才因为毛皮贸易重返此地,1608年,魁北克居住区建立,1611年,蒙特利尔贸易站建立,这个卡在湖海之间的关键岛屿迅速繁荣了起来。
现在的蒙特利尔
所谓长江后浪推前浪,边推边说让一让,随着殖民地油水逐渐丰厚,没过多久,带英势力就跟了上来,英法两国在美洲发生了激烈互动,直到1763年,七年战争中战败的法国将其在加拿大的所有殖民地都割让给了英国。
看起来,带英似乎获得了巨大的好处,但也许就在这时,带英开始初步领悟了经典的BBC之问——但是,代价是什么?
随着大量的法语人口被割让给英国,一个新的群体——“法裔加拿大人”诞生了。这个群体至今仍然深刻影响着加拿大社会,由于语言文化和英国完全不同,加上历史上还有仇,法裔加拿大人根本不愿意效忠英王,更难以接受自己生活在一个英语国家,尤其是作为天主教社会,法裔加拿大人完全不能接受英国的新教,文化的不适应加上特殊的身份认同,让法裔加拿大人迅速团结在了教会周边,天主教会很快主导了魁北克省。
在法裔加拿大人抱团取暖时,带英和加拿大当局则采取了传统艺能——贴标签。如果你看看20世纪初期的有关加拿大的电影就会发现,在电影里,那些丑陋、粗鲁、浑身臭味的反派角色往往是法裔加拿大人,而英俊、潇洒、智慧的正面角色基本都是英裔,总之,这些作品想努力给人一种印象,这群法国佬是粘豆包子蘸白糖,硬在这装雪媚娘!根本不算正经加拿大人!
在系统性歧视下,法裔加拿大人成为了社会中边缘群体,直到上世纪四五十年代,法裔人口的就业竞争力也显著的落后于英裔加拿大人。
不过,这种情况也不能全怪英加当局,从客观角度讲,在并入加拿大后,魁北克省等法裔地区的发展也确实比较抽象。
魁北克省
由于法裔人口团结在教会周边,天主教会影响了魁北克省的方方面面。如果从社会风气上讲,教会的保守作风可能也并非坏事,可问题是,在这种情况下,天主教会掌控了魁北克的教育!
直到二战时期,天主教会依然主导着魁北克的学校,要知道,理工科人才在世俗社会可以发光发热,可是在宗教社会里就只能发光发热了(物理)!由于科学教育的落后加上严重的教育腐败,导致魁北克的学校颇有一种49年入清军的美,你跟他谈物理生化,他跟你说哈利路亚,学校里教出来的都是旧世纪福音战士,其文凭毫无价值可言。
除了教育落后外,魁北克的混乱程度也让人叹为观止。以蒙特利尔为例,作为紧邻美国的经济中心,在二十年代的美国发布禁酒令后,全美国的酒蒙子和黑帮开始如骑兵冲锋般的涌入蒙特利尔,很快,非法赌场,妓院和私酒作坊开始遍地开花。然而,面对这些地下三产,素来保守的天主教会却体现出了灵活的道德底线。在黑金利益的诱惑下,天主教会果断为这些外国创业者提供庇护,蒙特利尔的治安开始全面恶化。除了黑帮横行外,跨国资本的进驻也让蒙特利尔的劳资矛盾极为尖锐,三两天头搞罢工,整个社会是经济基本靠黑产,赌场妓院没人管,意识形态靠教会,司法基本要瘫痪,哥谭跟他们一比都算是安宁祥和的。
到了二十世纪中期,蒙特利尔的社会已经抽象到了让人无法理解,这是一个拥有上百座教堂的遍地黄赌毒的“圣人之城”,整个城市像是一个圣洁的缅北,但凡有点办法的企业都不会在这里扎根,作为加东地理条件最好的贸易中心,蒙特利尔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西边的多伦多强势崛起,洛阳亲友如相问,一失足成千古恨。二战结束后,面对着城市衰弱的状况,蒙特利尔的有志青年们不得不思考一个共同的主题——救亡图存!
对于这个问题,一部分人主张魁北克干脆独立建国,直接脱离联邦。而另一部分人则要求整肃社会,依靠联邦的力量来改变本地的情况,两派人虽然主张上南辕北辙,却都有一个共同的敌人——天主教会。从40年代末开始,魁北克的知识分子和社会活动家们纷纷开始批评天主教会,认为他们应该对本地的经济、文化和社会的落后负责!
在这种压力下,宗教力量开始逐渐在魁北克省退潮,一大批致力于改革社会的青年政客走向前台。这场后来被称为“寂静革命”的变化深刻影响了魁北克省,没人说得清他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但结果就是,在二战结束的十年之后,魁北克省发生了巨大变化,教会基本退出了社会管理,教育、医疗等领域开始被联邦力量主导。而在魁北克的最大城市蒙特利尔,“寂静革命”则拥有一个公认的代表——让·德拉普!
让·德拉普,老约家的又一新人(法语里的“让”就是约翰)。1916年,德拉普出生于蒙特利尔,父亲是个热衷政治的地产商人,虽然经常与本地政客们谈笑风生,却一辈子连个议员都没混上,基本算个政治票友。
由于自己没混出头,老爹把从政的希望寄托在了儿子身上。事实证明,德拉普果然不负犬父厚望,他很快就表现出了从政的潜质!
虽然在法学院里,德拉普是个公认的学渣,靠着学霸同学的帮忙才勉强拿到律师证,但与我这种嘴笨舌拙,说话没词的人不同,德拉普很早就表现出了极佳的口才。在二战中魁北克的反征兵运动中,德拉普迅速脱颖而出,他将联邦政府,共产党等各派势力喷了个遍,表示法裔加拿大人绝不会为了英王流血!获得了群众的一致好评。
在群众的欢呼声中,德拉普迷失了自我,他决定从政,爷要竞选市议员!
然而,所谓辉煌时刻谁都有,别拿一刻当永久。很快,德拉普就知道了啥叫心急吃不了热炕头,直到1948年,德拉普都没有赢得过任何选举,屡次失败的他只能退出政坛,专心当起了律师。直到1949年,一场意外改变了他的人生。
1949年2月,魁北克东部的四座石棉矿井同时罢工,工人们要求矿主改善劳动环境,起码把石棉粉尘清理掉,工资也给涨一点。实际上,工人们提出的要求已经相当卑微,然而,即使这么卑微的要求矿主也不答应,魁北克省长则直接站出来指责工人们是受共党煽动!
这场罢工最终变成了暴乱,警察逮捕了数百人,而德拉普则被一名工会领袖委任为辩护律师,开始针对整场罢工展开调查。
随着调查深入,德拉普深深震惊于蒙特利尔深不可测的黑暗,政客、教会、资本家、黑帮沆瀣一气,罢工工人是对的,这群混蛋根本就没打算给老百姓活路!带着朴素的正义感,德拉普将内幕对媒体进行了曝光!
当这篇文章在《责任报》发表后,全国舆论哗然,德拉普虽然得罪了政府和教会,却也收获了不小的声望。1954年,38岁的德拉普成功当选了蒙特利尔市长!
蒙特利尔市长德拉普
虽然在各路势力的架空下,德拉普的第一个任期几乎一事无成。但德拉普并不气馁,1957年离任之后,德拉普开始深入蒙特利尔各大社区,提出自己的观点——忘记那些语言和族裔的差别吧,咱们都是蒙特利尔市民,英裔和法裔的斗争该结束了!
是的,经过数年的调查和实践,曾经为法裔冲锋陷阵的德拉普完成了思想转变,他意识到,法裔加拿大人的敌人并不是英裔国民,而是教会政客黑帮和资本家组成的统治联盟,只要这群人还在台上,哪个族裔都没有好果汁吃!
所以,德拉普提出了一个计划——我要建一个党,虽然这些年来加拿大的党派比小约翰的周更次数还多,但我这个党不一样,我们不争取什么全国竞选,我们党的活动范围只在蒙特利尔!我要建立一个不受掣肘的市政府,消除腐败,消除失业,方法也简单,跟邻国故大统领罗公斯福一样——我们以工代赈!
在市长任上,我已经清点了财政,政府可以拿出七亿美元,改善全城的基建条件,我们把主干道扩宽,修建地铁,建一座能用的体育场等等,只要大家选我,保准大伙几年就看到成效!
1960年,“蒙特利尔公民党”赢得了绝对多数,德拉普终于成为了无人掣肘的市长。而对于其族裔调和的主张,联邦政府颇有一种元和削藩般的欣慰,很快开始全力支援蒙特利尔的建设,地铁修起来了,铁路连起来了,1967年的世博会更是由他们主办。至于政策支持,联邦给予蒙特利尔的企业税务优惠,所有的助学贷款、养老金、全民医保计划都在蒙特利尔优先落地,一年三百六十五次朝霞,我给你三百六十六次赢麻!
同时,联邦政府还拿出了一个惠到堪称惊人的政策——他们向所有的欧洲航空公司要求,要求他们将蒙特利尔作为在加拿大的唯一入境港!
六十年代蒙特利尔航线示意图
要知道,在七十年代以前,民用客机的航程还相当有限,从欧洲到美洲要横跨大西洋,只要航程稍远一点,飞机就必须中途加油,蒙特利尔的位置正处于中间地带。而在加拿大政府推出此项政策后,蒙特利尔几乎垄断了加拿大的国际航班,往来于北美中西部和欧洲的航班必须停靠在蒙特利尔加油,更重要的是,加拿大各大城市的出国旅客也必须在此转机,蒙特利尔真正成为了世界级空港,顶级玩家顺风局,不用操作纯摸鱼,随着越来越多的飞机降落,蒙特利尔起飞了!
在联邦的全力扶持下,德拉普在蒙特利尔的执政就是一个字——政通人和,百废俱兴啊!
在市长任上,德拉普几乎从不休息。他每天不到五点就开始工作,一直干到午夜,没事就亲自上街巡视,发现任何问题当场解决,连刑事案件都亲自介入调查。
在整个60年代,蒙特利尔的发展速度堪称梦幻,地铁修起来了,高速公路建起来了,帝国银行大厦、证券交易大厦等摩天大楼拔地而起,在英法裔市民们的全力配合下,1967年世博会无比成功,蒙特利尔的光芒重新压过了多伦多,成为了加拿大的商业和文化双中心!
时间来到1968年,德拉普在蒙特利尔的地位已经牢不可破,政府和议院都全部掌握在手里,成为了加东小慈父,蒙城斯大林。就在德拉普从一个胜利走向另一个胜利时,1968年,德拉普又得到了一个好消息——在最新的加拿大总理选举中,皮埃尔.特鲁多当选为新总理。
皮埃尔特鲁多,前加拿大总理贾斯汀.特鲁多名义上的父亲。之所以说特鲁多当选对德拉普是好消息,是因为,当年帮德拉普拿律师证的那个学霸,就是特鲁多!俩人是铁哥们!
老特鲁多
曾经兄弟过得路苦,如今兄弟开路虎,德拉普不得不感叹造化弄人。当上总理后,特鲁多找来德拉普谈话,由于关系极铁,特鲁多也不掖着藏着,一见面就掏出了一份文件递给德拉普:“这是1966年国家交通部对蒙特利尔空中交通状况的调查报告,刚交上来,你看看!
德拉普接过来翻了翻,顿时脸色大变,报告显示由于经济持续走高、和政策优势,涌向蒙特利尔的旅客越来越多,1961年有200万人次,1965年330万人次,如今的1968年刚过半就达到了290万人次!
在此之前,德拉普已经收到了众多市民投诉,表示机场带来的噪音太大,怪不得这种投诉现在越来越多,航班实在太密集了!
特鲁多说:“报告的结论很清晰,蒙特利尔未来的旅客数量很可能会突破机场的吞吐上限,我们必须提前准备!”
德拉普疑惑地说:“不能吧?现在的多佛尔机场(即今天的蒙特利尔特鲁多机场)1960年刚完成改造,已经是加拿大最大的机场了,世博会都没超额,将来还能不够用?”
特鲁多摇了摇头:“城市发展是动态的,眼光必须长远,未来十年或许还够,但二十年呢?三十年呢?按照估算,到1975年,蒙特利尔机场的旅客数至少有八百万,到1985年至少有1600万,到1990年肯定突破2500万,到时候还够吗?”
德拉普想了想说:“那就扩建机场吧!时间来的及,我回去就着手准备,但是得说明白,按照规矩,机场是联邦资产,我们蒙特利尔可不出钱!”
特鲁多说:“钱不是问题,问题是地!多佛尔机场附近根本没有空地,就算靠搞拆迁扩建,将来如果再有需求呢?接着再拆迁?”
德拉普坐直了身子:“你是想建个新的?”
特鲁多点头:“没错!”
德拉普严肃了起来:“你想建个多大的?”
特鲁多说:“为了满足标准,新机场至少要有四条标准跑道,以年旅客吞吐量五千万人次为基准,新机场建成之后多佛尔机场可以拆掉,把土地空出来随你开发,怎么样,同意不同意?”
德拉普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同意?就这条件,别说现在同意,哪怕让我天天中彩票我也得同意啊!可问题是,蒙特利尔是个岛,土地早就填满了,根本没有地啊!”
特鲁多一脸奸笑:“对!所以这机场就不会盖在蒙特利尔,而是要占用蒙特利尔以外,魁北克省的省属土地里,这就需要你们配合联邦把机场的问题炒作起来,到时候咱们上下一发力,让省政府出地,给你修新机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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