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上海人,来了趟新疆哈密,这几点印象和疑问必须说说

旅游攻略 1 0

“昨夜雨疏风骤,浓睡不消残酒”,醒在哈密城的清晨,窗外楼下有人推着三轮车叫卖馕,铁皮喇叭噼里啪啦一响,鼻腔里先被烤面的香味占了位,上海的弄堂声换成了干爽的晨风,耳朵里也清爽了些。

原本打算只在哈密转一圈,心里装的是戈壁、哈密瓜、风力机组那点刻板印象,落地后一脚下去踩在细沙上,鞋底发出“咯吱”的颗粒声,城市不急不慢,街角的梧桐换成了白杨,影子被日头拉得很长,节奏忽然慢下来,就像把倍速键关了。

哈密这座城,北疆东大门的说法流传久了,旧时驿路在此歇脚,清代设哈密卫,木垒河与伊吾河在戈壁间分叉又汇合,地势开阔,四面留风走,路上见到的车少,红绿灯间隔久,站着等着也不着急,行人习惯仰头看云,云块一朵朵像刚翻出来的棉花,城市的气质偏淡定,街面整洁,路名直白,七一路、迎宾路、建国路,导航也省心。

把行程拆开,从城里往伊州区老城先绕一圈,东河沿的市集最热闹,铁锅冒着热汽,锅边挂着铜勺子,商贩说话不高不低,哈密话夹了点儿维吾尔语的尾音,听着像歌,摊上摆着馓子一圈圈,颜色金黄,手指掐一下脆声干脆,五块一包,油香收口干净,旁边一桶酸奶,瓷碗装的,七块一碗,勺子下去能立住,口感发紧,舌面一抹,干净的乳味往上冒。

沿着北门街再走两条路,伊吾庙遗址指示牌立在路边,嘉靖年间重修过,哈密王府当年奉敕祭祀的所在,院子现在只见残台和断柱,砖缝里长着草,摸上去干硬,门洞阴凉,一阵风从里往外推,隔着几百年,感觉像有人轻声咳嗽,墙根压着一块石碑,字迹被风沙啃得发糊,还能认出“岁在丙申”的年款,站一会儿,鞋面落下一层细灰,抖抖又干净了。

往西北方向去回王陵,郊外土坡缓缓起伏,陵区分东陵西陵,清乾隆年间修建,回部旧王的家族安葬地,门口现在收门票二十,管理员坐在阴影里泡茶,桌上一本登记簿,写得干净,走进去先见琉璃脊砖,颜色已褪,近身能看出蓝釉的底子,墓室的穹顶绘着花草卷叶,偏静,手电一照,壁面上掉了的粉层露出夯土的颗粒,脚步放慢,怕惊扰了尘土,出口一抬头,阳光从檐下切进来,像一条细刀,把灰尘切成一片一片在空里翻。

城北的哈密王府也得看一眼,门额上“伊州王府”四字挂着,内院分东西厢,梁上彩绘还是那路子,鹤寿、牡丹、缠枝,讲究个吉意,讲解说哈密与中原往来不断,这里曾经接待过西域要员,木门后头的地砖被踩得发亮,指尖摸过去有温度,后园里一棵老桑树,树皮起鳞,枝丫伸进秋天,叶子不多,地上影子还算厚实。

离城几十公里,巴里坤草原得走一遭,县城海拔高些,风干,嘴唇抿着会起皮,路旁的栅栏钉得整齐,羊群成片,铃铛在脖颈处叮叮,巴里坤古城是重点,明洪武年间筑城,堡墙四角立着角台,灰土砖夯得实,爬上去视野一开,脚下是正方的城格,街巷井然,想起上海老城厢的九曲,彼此都有规矩,只是材料不同,江南用青砖与木梁,这里靠夯土与石碾,城楼上贴着修缮年份,最近一次是2015年,护栏新了些,风从城外草地吹进来,口里能尝到一点点盐碱的味道。

哈密瓜不用刻意找,季节对了,路边就是一片瓜摊,七八月来得巧,皮色从淡绿到网纹金黄,挑瓜看两头收口不塌,掂起来有分量,刀子一划,汁水往下流,摊主递过来一小块,边吃边点头,甜味不粘喉,清水里过了一遍的感觉,价格十块一大块,带走整瓜按斤算,三块到五块一斤,砍价空间不大,瓜熟了人爽快,买了就走,回到住处冰镇一小时,再切,雪花状的瓜肉边冒微霜,牙齿一碰就散开。

街角烤肉摊在黄昏后热络起来,木炭通红,铁签子密密摆着,羊肉、羊腰子、肝、板筋,撒孜然粉和盐,手腕的动作熟练,火候一翻均匀,肉块边缘冒油泡,签子拿在手里有点烫,吹一口气再咬,肉纤维不柴,脂香往后腭贴,五块一串,腰子贵两块,摊主抬眼问加不加辣,点点头,又撒了一层红的,旁边铁盘里铺了馕,肉油滴上去,馕立刻软一圈,撕下一口,肉香和面香往一处走,旁边小孩抱着塑料碗装的抓饭,米粒长,颜色发亮,胡萝卜丝和葡萄干给了层次,十五一份,勺子往里一插,热气蹿到眉心。

清晨的清真寺是另一种节奏,哈密大寺坐在老街的心口,砖木结构紧实,宣礼塔不高,比例看着稳,院里石榴树挂满红灯笼,短墙外卖馕的人把炉子砸得闷响,寺门的影子在地上正方形一块块,鞋底踩上去温凉,旁边拱券里的蓝色花砖讲究,釉面在光里细细发亮,身边走过的老人笑着打招呼,手心干燥,指节粗,握一下,热度过来,人就不紧绷了。

哈密的汤泉在天山南麓零散分布,城里人提起五堡温泉,路不算近,池子不大,山石围成圈,传说旧时商旅在此歇脚去寒,泉眼冒泡,手背伸进去烫得刚好,十月的风吹在肩膀上,蒸汽贴着皮肤打旋,池边的石头摸起来发滑,有矿物的细磨感,票价三十,木更房里挂着晾衣绳,毛巾吸了水沉沉的,屋角有风,晾得慢。

一日被朋友喊去家里吃手抓,炊烟从院门探出来,锅里煮的是羊排与胡萝卜,出锅摆在大盘里,手洗净,指肚摸到带筋的那一段,齿间一咬,香味贴着牙床走,盐放得稳,桌边放了一小碟酸奶疙瘩,白得发亮,抓一点拌进米粒,味道就往上一抻,窗外孩子追着风跑,鞋面挂着尘,转弯刹不住,笑声撞在墙上又弹回来,院里的一棵杏树,枝头还挂了几个没摘干净的果柄,风一来,晃啊晃。

去一趟魔鬼城,雅丹地貌的风切痕像刀口,车窗外的土丘一层一层往后退,路边标牌写着“东天山雅丹群”,日落压下来,阴影把沟壑填满,脚下的泥结成硬块,鞋跟敲上去嘣嘣作响,耳朵里能听到风掠过耳廓的声音,像有人在旁边吹口哨,远处有游客在拍照,身影被拉得老长,背包成了一个小点,太阳再往下沉一点,天边挤出一条粉,戈壁就像忽然学会了腼腆,收了锋芒。

城里夜色到来很快,路灯把梧桐状的光影撒在地上,便利店门口摆着冰柜,哈密本地酸奶十二一瓶,玻璃瓶装,盖子一撬开有气泡,吸一口,喉咙里滑过去,肚子不负担,收银台旁边放着瓜条干,甜度收得紧,嚼到后面有股麦香,老板娘笑着说要不要再拿一包,眼神里是日常的笃定,柜台后面贴了一张手写海报,写着“明日休息去看孩子演出”,笔画有点歪,语气真诚。

对着地图发呆时,心里总会把上海拉来对照,海风湿,墙角容易发青苔,哈密风干,衣服晾两小时起边,弄堂里吃面要排队,师傅脾气直爽,哈密的拉条子端上来是大份,碗沿儿烫手,西红柿酱铺底,羊肉丁点点星,面条粗,筋道靠手上劲,十八一碗,吃到最后一筷子也不坨,上海早饭偏甜,豆浆加点糖,哈密早饭偏咸,烤包子里葱香顶头,三块一个,出炉的一刻皮鼓鼓的,牙齿戳破那层薄皮,汁水在舌下打滚,纸袋上立马印一个油圈。

城外的风力发电机在天边排成队,白色叶片转得稳,像大人转着风车安抚小孩,地上是碎石和旱草,偶尔看见一只骆驼从电塔下走过去,步子慢,眼神静,背影像一片流动的沙丘,司机把车窗降下一半,风把头发往一边压,鼻腔干,喝水频率陡增,便利店里卖的小瓶矿泉水两块一瓶,冰柜里永远够量,结账速度不拖泥带水。

哈密博物馆里能把碎片拼起来看个全,门口免费,刷身份证进,陈列分史前、汉唐、明清板块,彩陶纹样里能见到抽象的山水,汉代的戈与铁器锈成深褐色,明代的边塞文书装裱平整,玻璃柜上反着人的脸,读到一封清代调拨粮草的札,一行小楷写得稳,落款处骑缝有印,想起驿站马蹄子踏出的节奏,与今天公路上的节拍对得上,时空忽然握了个手。

离开前的一早又去市场,买了半只风干羊腿,卖家说是海子沿子那边的,价钱按斤称,七十八一斤,真空封好,箱子里加了冰袋,写上名字,桌上一本发货登记,工整,旁边顺手又塞了一把小茴香,回去煮汤用得上,想到家里的灶台,想到夜里切下一片,放在烤箱里慢慢热,屋子里飘的那股草木香,心里已经有了画面。

一城一口气,半边是风,半边是火,风把步子放慢,火把味道烤透,哈密的价值在“路上不慌,桌上不空”,走过的人都能把自己的节奏找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