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作为一个常年在东宁工厂里出力气的工人,这辈子头一回跑这么远,去到四川凉山的喜德县,本以为就是个偏远的小地方,结果去了才发现,那地方的山,那的人,那的老东西,跟咱们东北这边完全是两个世界,反差大到我这老头子现在想起来都觉得像是做了一场怪梦。
我从黑龙江的东宁一路折腾过去,坐完火车又坐汽车,路上花了好几天的时间,刚到喜德县城的时候,我看着那满街穿着彝族服饰的人,听着一句都听不懂的彝语,看着那四周全是大山的样子,心里头就犯嘀咕,这地方跟咱们东宁那平原丘陵比起来,简直就是藏在大山褶皱里的另一个天地。
我这次去,正好赶上近一个月里,喜德县刚把第四次全国文物普查的工作给验收通过了,那些专家跑遍了全县,把老祖宗留下的东西都摸了个底朝天,像者果碉楼遗址,观音岩摩崖石刻这些地方,都仔仔细细地查了一遍,我也跟着当地人凑了凑热闹,去看了看那些老石头老建筑。
我去看的第一个随机景点,是小相岭景区,也叫俄尔则俄,这山就在喜德,冕宁和越西三县的交界地方,属于大雪山的支脉,主峰有四千五百多米高,山上全是第四纪冰川留下来的痕迹,冰斗湖泊一个连着一个,草甸子铺得老宽,跟咱们东宁的山比起来,这里的山更险,水更清,灵气更足。
小相岭的山上,常年都飘着云雾,有时候走在山里头,能见度就几米远,感觉自己像是踩在云彩上头,那山上的十二姊妹海,十几个小湖泊散在山顶上,水蓝得跟宝石似的,周围全是野花和青草,我这一辈子在工厂里跟钢铁打交道,头一回见着这么干净又这么漂亮的山水,心里头说不出来的敞亮。
这小相岭不光风景好,历史上也老有名了,西汉时候司马相如过这里的灵关古道,三国时候诸葛亮南征也走过这里,连马可·波罗游记里都提过这地方的雄关漫道,红军当年也有队伍从这里翻过去,一座山装了这么多朝代的故事,咱们东宁的山可没有这么多老讲究。
我还去了另一个随机的景点,汉代的五合大石墓群,这地方是国家级的文保单位,墓里头全是大块的石头砌起来的,石头上刻着好多奇怪的花纹和图案,距今都有两千多年了,看着那些大石头,我就琢磨,当年的人没有吊车,没有机器,是怎么把这么重的石头运到山里,又砌成这么整齐的墓的,真是想不通。
跟咱们东宁那边的古代遗址比起来,喜德的这些老东西带着浓浓的彝族味道,石头墓的样式,咱们这边根本就见不着,那些石刻的花纹,也跟咱们中原文化的图案完全不一样,能看出来当年这里的人,有着自己一套很独特的审美和生活方式。
我又去逛了登相营古驿站,这是茶马古道上的一个老驿站,房子都是石头垒的,路也是石头铺的,当年马帮从这里过,运茶运盐,歇脚吃饭,全在这个小营子里,现在虽然没人住了,但那些老墙老院子还在,走在里头,仿佛还能听见当年马脖子上的铃铛声,还有人喊马嘶的动静。
咱们东宁以前也有古道驿站,但大多都被后来的房子给盖没了,剩下的也都是残垣断壁,喜德这个登相营保存得就好很多,整个营子的轮廓都还在,能清清楚楚地看出当年的样子,这也跟当地山高路远,开发得晚有关系,老东西反倒留了下来。
喜德这个地方,彝族人口占了九成还多,是现代彝语标准音的所在地,被人叫做彝族老家,街上到处都能看见彝文,听见彝歌,家家户户的房子上,院子里,都有彝族特色的彩绘和装饰,跟咱们东北农村大红大绿的风格不一样,他们的颜色更艳,图案更怪,看着特别新鲜。
我在当地老乡家里头,还见着了彝族的漆器,这东西是国家级的非遗,做起来老复杂了,要选料,削坯,打磨,上漆,画画,十几道工序,做出来的碗啊,盘子啊,酒具啊,黑红黄三色配在一块儿,亮堂堂的,花纹又细又好看,咱们东北的木匠活,讲究结实耐用,人家这漆器,讲究的是精细漂亮,各有各的门道。
当地的风俗也跟咱们差老鼻子了,他们过火把节,摔跤比赛,选美,唱母语歌,热闹得很,我去的时候虽然不是火把节正日子,但听当地人说,到时候满街都是火把,大家围着跳舞,喝酒吃肉,那种热闹劲,咱们过年都比不上,咱们这边过年就是走亲戚,吃饺子,人家那才叫真正的狂欢。
我这次去喜德,正好赶上金西高速公路喜德段正在抓紧修,县委书记都跑到工地上去看进度,这条高速修通了以后,喜德到外面就方便多了,现在去有些景点,路还不太好走,车子颠得厉害,等路修好了,以后再有人想去玩,就不用遭那么大罪了,这对当地的发展肯定是大好事。
咱们东宁这些年也一直在修路,搞交通,跟喜德比起来,咱们的路要宽得多,平得多,毕竟地形不一样,喜德全是大山,修条高速要钻好多隧道,架好多桥,难度比咱们这边大多了,也难怪当地把这条高速叫做幸福路,确实是不容易。
喜德的温泉也挺有名的,像阳光温泉,红莫温泉,都是天然的地热温泉,水热乎乎的,据说还有药用的效果,当地人没事就去泡一泡,解乏得很,咱们东宁也有温泉,但规模和名气都没这边大,而且这边的温泉都藏在山里头,环境更幽静,泡着更有感觉。
我去泡了一回温泉,坐在热乎乎的水里,四周全是青山绿树,空气又新鲜,跟在工厂里干活累得浑身疼比起来,那简直就是神仙过的日子,就是路有点远,来回折腾得慌,要是以后高速通了,交通方便了,这地方肯定能吸引更多外地人来玩。
喜德县的发展,这些年主要还是靠文旅和农业,他们把彝族文化,山水风景,温泉康养捏合在一块儿,搞全域旅游,又借着火把节这些活动往外宣传,跟咱们东宁靠木业,农业,边境贸易不一样,各有各的路子,但都想把日子过好,把地方搞热闹。
我觉得喜德最难得的,就是把老祖宗的文化和自然风景保护得挺好,没有因为搞发展就把那些老东西给拆了,把山山水水给破坏了,咱们东宁有时候搞建设,就容易把老建筑老景点给弄丢了,这点真该跟人家学学,好东西得留着,才能长久。
我作为一个东宁的工人,跑这么远到喜德,最大的感受就是,中国真是太大了,同样是过日子,不同的地方,差别能这么大,喜德的山险,水秀,人热情,文化怪,跟咱们东北的豪爽直白完全不同,但老百姓心里头想的,都是把日子过红火,把家守好。
我去喜德的这些景点,都是随机选的,没有特意挑有名的地方,但每一个地方都给我不一样的感觉,小相岭的大气,大石墓的神秘,古驿站的沧桑,彝族文化的鲜活,凑在一块儿,就成了一个跟东宁完全不一样的世界,这种反差感,真的挺有意思。
我这趟出门,算是开了眼界,原来天底下还有这么个藏在大山里的好地方,有这么多咱们没见过的东西,没听过的故事,作为一个工人,我不懂什么大道理,就觉得这样的地方,值得好好保护,也值得更多人去看看,别让这么好的风景和文化,一直藏在深山里没人知道。
以后要是还有机会,我还想再去喜德走一走,看看修好的高速,看看更热闹的火把节,再去小相岭的山顶上坐一坐,看看那片干净的湖水,再跟当地的老乡聊聊天,学学他们的话,尝尝他们的饭,这种不一样的日子,过一回就忘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