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秘“三遗产” | 哈尼梯田与传统中国精耕细作的千年演进

2026-04-07 08:47 旅游资讯 2 0

2025年9月10日，元阳哈尼梯田成功列入世界灌溉工程遗产名录。至此，元阳哈尼梯田正式成为全球首个集“世界文化遗产”“全球重要农业文化遗产”“世界灌溉工程遗产”于一身的“三遗产”农耕文明典范。这不仅是国际对1300余年梯田农耕智慧的最高礼赞，更是元阳人民守护绿水青山、践行“两山”理论的鲜活注脚。

作为这一奇迹的直接见证者与传承者，元阳人民深知“三遗产”绝非虚名：梯田里流动的不仅是千年不息的流水，更是哈尼族人森林、村寨、梯田、水系“四素同构”的生态智慧；田埂上不仅是弯腰劳作的背影，更是祖祖辈辈“种田如绣花”的匠心传承；云海间不仅是游客惊叹的风景，更是“绿水青山”向“金山银山”转化的生动实践。

即日起，“云上梯田和美元阳”微信公众号将推出《探秘“三遗产”》系列报道，带您深入田间，读懂哈尼族人“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千年答卷，见证元阳在“两山”转化路上迈出的坚实步伐。今天推出第三十一期《哈尼梯田与传统中国精耕细作的千年演进》

标准（iv）：哈尼梯田作为建筑、建筑群、技术整体或景观的杰出范例，展现了历史上一个（或几个）重要发展阶段。它是反映农业文明的活态文化景观的杰出代表，其灌溉稻作梯田系统自唐代至清代（公元7世纪至19世纪）历经千余年逐渐演进成型，是中国传统精耕细作农业扩展与持续发展阶段的独特缩影。该景观至今仍充满活力，以其非凡的完整性和真实性，生动诠释了农业文明在景观塑造上所能达到的极致与完美境界。

遗产区水稻梯田的审美价值

申报遗产区内的水稻梯田体现了农业文明时期最具代表性的景观形成方式。其所呈现的、源于古老农业系统的美学品质，蕴含独特感染力，在全世界范围内罕有其匹。随着人类文明发展，陆地景观不断演变。农业的出现是人类发展史上的重大革命，伴随农具的使用，人类改造自然的能力逐步增强，对陆地景观的影响日益显著，大量农业景观应运而生。此类景观以可持续的生产方式、和谐的构图以及周期性的变化为特征。申报遗产区在这三方面均具有突出的普遍审美意义。

景观的活力——功能与产出

加拿大环境美学家艾伦·卡尔松认为，农业景观兼具形式之美与表现之美，而后者的欣赏有赖于对其功能与产出的理解。农业环境首先是生产性用地，为人类提供衣食之源，使人产生深厚情感。具有生产力的土地令人愉悦，尤其是当看到土地得到精心照料时，这种愉悦感更为强烈。然而，只有可持续的农业景观，其功能与产出才对肯定美学有所贡献。在哈尼梯田，精心维护的稻田、沟渠与作物，以及谨慎而愉悦的农耕活动，总是不禁引人赞叹与欣赏。

景观的和谐——规模与格局

申报遗产区内，磅礴的梯田、造型独特的民居、山顶茂密的森林与山脚蜿蜒的江河，在垂直空间上形成了“林-寨-田-河”依次分布的典型格局，在水平空间上则呈现耕地与林地占主导且保持均衡的生态结构。同时，结合地形、溪泉与云雾，各主要片区展现出多样的风景特质，共同构成一个统一有序而又变化丰富的和谐整体。

哈尼族开垦梯田的智慧令人惊叹，他们依山势地形因地制宜：坡缓地阔处开垦大田，坡陡地狭处则垦小田，甚至沟边石隙亦见缝插田。因而梯田大者数亩，小者仅如簸箕，往往一坡之上便有成千上万亩。这一景观宛如一场千变万化、气势恢宏的天地交响，成为举世瞩目的梯田奇观。

特殊的地形与气候条件也造就了哈尼梯田最为壮丽独特的山地稻作景观。遗产区处于“V”形谷地，地势高差悬殊，达2000余米，立体气候显著，年均雾期约180天，年均降雨量近1400毫米。因此，哈尼梯田常年云雾缭绕，雨量充沛，云海奇幻壮丽。茫茫森林掩映之中，漫漫云海覆盖之下，层层梯田构成神奇而壮丽的景致。从分形几何视角看，哈尼梯田亦具有典型的分形美学特征【参见附件7相关专题研究】

景观的节律——周而复始的季相变化

哈尼梯田因作物季相变化展现出独特的景观节奏。四季更迭中，春夏时节梯田如铺绿毯，映照蓝天白云，明净如洗；秋季稻浪翻滚，漫山鎏金，光彩夺目；冬季田水潋滟，似银镜镶嵌山岭，鸟鸣清脆，沁人心魄。每当稻田放水、犁平田面、铲光田埂后，层层梯田的排水口如银链飞泻，珠玉四溅，波光粼粼，宛如条条小瀑布悬挂山间，气象万千，美不胜收。

每日晨昏，景致亦变幻动人。早晨，多依树片区最为迷人：逆光的朝阳驱散晨雾，梯田渐染金光，哈尼族、彝族村寨在云雾中若隐若现，如诗如画，似梦似幻。而坝达与老虎嘴片区，在斜阳与彩霞映照下，连绵梯田宛如浩瀚海洋，壮丽雄伟。那富有节奏的层次、美妙的曲线与斑斓的色彩搭配，令人叹为观止。

哈尼梯田与中国传统农业的传承

中国传统农业不仅养活了众多人口，孕育了绵延不断的中华文明，历史上还对东亚与东南亚地区产生深远影响，为世界农业的可持续发展提供了重要思路。哈尼梯田延续至今的传统稻作生产，体现了中国传统农业的精髓，并为中国特有的精耕细作传统在扩展与持续发展阶段提供了独特见证。

历史悠久的中国传统农业在水资源时空分布极不均的不利条件下，创造了“精耕细作”这一可持续农作方式，不仅保障了中国的粮食供给，影响了周边地区，而且“为世界农业持续发展提供了极有价值的重大思路”。哈尼梯田的传统稻作生产，体现了中国传统农业“地力常新”“精耕细作”的技术特点及符合生态原理的科学技术观。

中国是稻作农业起源中心之一。目前国内发现的最早栽培稻可追溯至约1万年前，而最古老的水稻田遗存距今约6500年。哈尼梯田传承了中国悠久的稻作传统。

隋唐至元代（公元6-10世纪）是中国精耕细作农业的扩展期。在田制方面，最突出的是“梯田”的发展，使其成为丘陵山区的常见景观。农业技术上，最重要的成就是南方水田精耕细作技术体系的形成，耕—耙—耖等完整的土壤耕作措施得以确立，水稻育秧、移栽、烤田、耘耨等技术也进一步发展。牲畜构成上，马的比重下降，耕牛更受重视，养猪仍占重要地位。哈尼梯田正是理解这一时期的关键遗产之一。其宏大的梯田景观，与口传史诗相互印证，生动阐释了稻作文明从平坝向山区的扩展过程；同时，传统的生产生活也反映出该阶段的显著特征——完整的耕作程序与相应的牲畜结构。

明代至清代（公元14世纪-20世纪初）是中国精耕细作农业的持续发展期，主要特点为适应人多地少的格局，推广多熟种植与精细化耕作。哈尼梯田在一定程度上体现了这些特点，但由于哀牢山区尚有可垦土地，更突出的是梯田规模的持续扩大，以满足人口增长需求。至清末（20世纪初），中国传统农业开始受现代农业影响，引入新品种、农药、化肥，并初步尝试机械耕作。然而哈尼梯田在此时期却呈现出几乎不受外界干扰的演进轨迹：由于哀牢山区交通不便、世居民族历史上迁徙形成的与梯田紧密的情感联结，以及当地长期演化出的、能够管理日常生活与农业各方面的强大文化传统，使哈尼梯田得以避免晚清以来中国传统农业所面临的冲击与衰落。它延续至今且充满活力，体现了非凡的完整性与真实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