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上海人,来了三趟四川广元,这5大景点三点疑问今天必须说说

旅游攻略 4 0

“蜀道难,难于上青天”,一句老话先压在心口,清晨的雾在嘉陵江边打湿袖口,广元城像在雾里打盹,街声不高,锅气先到,葱花在油里炸开小声响,鞋底踩着青石,凉意从脚背窜上来。

原本只打算路过,前两次来得匆忙,朋友笑说广元就是“慢半拍的川北老邻居”,偏要第三次再来凑个整,心想看清它的眉眼,弯进老街那一刻,节奏就被拖住了,像有人把表拨慢半格。

这城不争抢风头,城墙遗段还在,城门楼的砖缝里长着小草,风吹起来有股子陈年木头味儿,抬头能见秦巴余脉叠着来,山不高,靠得近,雨后连着屋檐滴水的声,兜里备的纸巾都拧了水,步子自然而慢下来。

来广元,总绕不开剑门关,地名像一把刀卡在蜀道上,关城立在断崖边,木栈道沿着石壁弯过去,手掌搁上去粗得很,古书里记的“剑阁峥嵘而崔嵬”,望一眼就懂了,脚下那条道,秦开蜀时打的雏形,汉唐修修补补,三国时丞相在此布防,立栈插木,油浇其上,火一引,万夫难过的路数就摆那儿,关楼上还贴着《出师表》的拓本,字口里带着磕绊,雨水磨出钝光,风从峡口钻过来,衣角拍在腿上生生疼。

景区门票挂牌80元,节假日人多一点,进关城坐摆渡车上到七号关台要二十多分钟,沿线有个“鸟道”,窄得让肩膀贴壁走,手汗把石面粘了印儿,回头看悬谷,柏树弯着腰蹲在风口,像老朋友举手打招呼,游客多停在一二号关拍照,往后走人就散了,台阶变陡,青苔厚,鞋底要防滑,山风夹一点松脂味,鼻腔里蹭过,舌尖能尝出苦味。

女皇庙在市区东边,元和观旧址,后来扩建成皇泽寺,国内少有的女皇祠,殿里供的是武则天,壁上“曌”字拓片挂得很高,讲解说出自其手,旁边摆着出土的贞观钱拓影,木鱼一敲,堂里回声弹回来,耳朵有点痒,庙里流传“女皇梳妆台”的说法,台基边的石面抛得光,香案前头摆着小碟桂花糖,三块五一份,簪花叠影的壁画颜色偏暗,修复痕迹能看见,殿外有株古槐,标牌写着明嘉靖年间,夏天蝉在上面嚷,两条河风对吹,檐角的铜铃乱颤。

昭化古城要往北走,嘉陵江边扭着身子,老城墙圈住一小块平地,城门洞低,黑,进门就是青石板街,雨一大就发亮,鞋底声“咯咯”,街口牌匾写着“七曲三门九井”,巷子弯来弯去,井沿潮着水迹,古城旧名葭萌,三国时兵祸在这片开过,出北门不远就是“葭萌关”旧址,墙根有“张飞据关”的传说标识,市博的文物票上,常印着一方“费祎碑”的拓片,碑原在此地,字口古朴,市面有临摹的宣纸,二十块一张,墨味冲鼻,街边老屋檐下晒着辣子和豆豉,风吹动红辣角,碰在一起叮当响,像打小鼓。

千佛崖在利州城西北,紧贴嘉陵江崖壁,唐宋石刻密密麻麻,洞龛像蜂房,一眼看不过来,最打眼的是“东方朔偷桃”那格,人物眉眼调皮,石面小崩口不遮掩,存风霜的诚实,崖壁中段那尊宋代大佛,肩宽脸平,衣褶顺直,和南方秀雅不同,右边角落的“蚕妇图”线条轻,像用刀在石上画了风,刻工说是宋人爱干净的刀法,江风带着水腥气往上蹿,攀附在石缝的杂草凝着小水珠,脚下安全带拉得很紧,游客挤在廊道看讲解词,偶有人问价,联票是70元,含对岸的石刻群,涨水天会封部分栈道,夏日午后三点光线最好,斜照出佛面鼻梁的影,拍照不用开美颜,石头本身就替你打了侧光。

白龙湖在昭化上游,新老库区连着,水面开阔,风把波浪压成一层层,码头船家吆喝,快艇半小时环湖,小船慢,两小时划个圈,票价从60到120不等,选了慢的那种,坐在船尾看水面被日光切成银片,岸边柚子林进水里半米,树叶尖从水里冒出来,像在打手势,船家嘴快,指着远山说那是唐家河方向的岭线,逢晴天能见金雕,手指得飞快,嘴角挂着烟,烟灰没掉,整段话只听明白“野鸡多、石板路、老林子”,回到码头,湖鱼摊摆着,清江鱼38元一斤,草鱼片水煮红汤也不油,姜丝抢味,骨刺多,吃慢了,筷子要挑。

关于名头大的地方,三处心里常打鼓,先说剑门关的复建木栈,有些段是新修,钉子亮,木头纹理直,老照片里那些刀砍的毛刺感在这儿看不太到,拍照要挑角度,别把新木头拍得太正,往下找老石基,味道才出来,另一个是皇泽寺的新殿漆色偏艳,老殿里香雾浓,鼻子会被熏得不太舒服,耳边有人笑着说“这香钱烧得起劲”,最后是千佛崖的讲解词,版本多,混着听容易串线,挑一位博物馆上岗证挂胸前的,口条稳,讲到“开元二年重修记”会指具体龛位,边指边讲,耳朵才不糊。

城里日头落得快,利州东路的夜摊一摆开,烟火像铺开的被子,豆花最先收人,广元豆花偏硬一点,石磨磨的豆味厚,点一碗,五元,加红油,加葱花,舀一勺放嘴边,热气往眼镜片上扑,白茫茫一片,看不清碗沿,桌边阿姨手脚麻利,左手端碗右手收钱,嘴上还要招呼,辣椒面自己撒,温度压不住,舌头烫出小泡,笑着咂嘴,旁边摊子卖油茶,黄米面炒得香,三块一碗,小时候在上海弄堂喝到的是米汤甜,这边是咸里带脆,榨菜丁在嘴里跳。

再走两条街,苍溪雪梨的摊挤在一起,梨皮黄白,指腹一按就陷下去,水分多,三元一个,买了两个边走边啃,汁顺着虎口流,手粘得要命,袖口蹭一蹭,摊主笑说“梨子会挑人”,糖油果子在油锅里打旋,炸到金黄捞出,外壳咔一声碎,芝麻掉两粒在地上,鞋底踩过去粘住了,小孩追着气球跑,气球线绕到路灯杆上,爸爸蹲下解线,嘴里嘟囔,身后烤鱼的火苗“腾”一下蹿高,抹了孜然的香味砸过来。

清晨去南河老码头,雾厚得像棉被,江边晨练的大爷摆手画圈,江面传来小马达声,渡船慢慢划开雾墙,岸边小摊卖醪糟,玻璃缸里白米在甜汤里打着滚,五元一碗,打两颗鸡蛋,撒红枣片,喝一口,额头冒汗,手心却还凉,鞋边有只猫绕过来蹭一蹭,尾巴扫在裤脚,留下一圈白粉,摊主指了指对岸,说上去就是千佛崖那边的栈道口,路标拍得不清楚,认那个旧仓库的红砖墙,走错了脚会多走一里。

史料脉络头绪要捋,广元古称利州,秦属巴郡,汉为广汉属地,唐置利州都督府,地名几易,昭化从葭萌改名始于明初,城内碑刻能对上朝代,城隍庙梁上墨书“大明万历十七年重修”,墨至今不散,皇泽寺始于唐开元年间敕建,宋元明清屡修,今见的“则天像”多为后世补塑,石梯旁立着“清乾隆四十六年”界碑,字刻浅,雨天更难辨,剑门关关楼今貌,民国年间也有修葺记录,馆里陈列有同治十一年“修关记”碑拓,黑框装着,角落起了霉点。

老城和上海对照着看,有意思,上海弄堂里邻居门挨门,清早一声咳嗽隔壁都听见,节气一到,葱油拌面排着队,讲究油温几成,葱叶要发黑不糊,广元这边巷子窄也窄,步子却更慢,豆腐脑咸辣为主,黄豆香顶在前头,谈话声落在地上不弹回,大山把声浪吃了半截,腌菜坛子埋在屋檐底,揭盖头那下,气味直冲鼻根,盐味硬,配白粥正合适。

剑门关脚下的“剑门火盆烧烤”,一盆炭火架在桌中,肠儿扯一条下去,油爆起来,表皮鼓小泡,蘸一口干料,孜然和花椒在舌头上打架,花椒赢了,嘴里发麻,价格随串记,十串三十,贴墙的小牌子写着“剑门豆腐干”,一块一块码得整齐,外皮微干,里头还嫩,蘸酱油和葱,和上海油豆腐是两路子,上海的更蓬更吸汤,这边的更筋更嚼头,吃到最后,碗底剩一片葱白,指头捏起来送嘴里,咔一声脆。

昭化古城的戏台到了傍晚响起锣鼓,耍火龙的队伍从巷口钻出来,龙身绕着戏台打圈,火星落在青石板上,亮一下就灭了,老人搬小板凳坐边上,衣摆扫到一点灰,抖抖就干净,戏台后墙上挂的老戏单写“川北灯戏”,台上小生嘴皮翻得快,台下孩子盯着龙头不眨眼,手里的糖人被舔成了锥子尖,糖黏到嘴角,妈妈用袖口给擦了,袖口上又多一块白印。

住在利州古城边的小客栈,木楼梯踩上去会叫,夜里有人上下,声音顺着梁柱传进来,墙上钉着一张老广元地图,划了红笔圈的景点,老板指着说你看这条线,女皇庙、鼓楼、千佛崖,绕一圈正好八公里,早晚分开走,脚不累,早晨走宗教建筑,安静,晚饭后走老街,灯光从木窗格子里漏出来,照在石板上,水光一层,回到房间,窗外钟声敲了九下,江风扯过窗纱,灯影在墙上摇,手背搭在凉枕上,不想说话,脑袋里那个“慢半拍”的节拍,正好。

离开前又去了一次女皇庙,山门口有卖拓片的小摊,拓的是“曌”字,十元一张,拿在手里,纸边起了毛,老板笑说“压一压就平了”,庙前台阶边的石狮子鼻尖被摸得发亮,游客手心的油留在那儿,太阳一晒,亮得扎眼,门柱上木雕花草卷着走,刀路顺,老工匠讲究的“收尾不留痕”,靠得近了才看得真切,出门右转,桥边一位大爷正用竹篾编鸡笼,篾条在指尖发出轻响,问价,二十五一个,手上功夫就值这个价。

广元的价值,落在一道道缝里,山口的风把往事吹成碎片,石刻的刀痕、城门的砖缝、豆花的热气、江上的雾,都不抢说话,给时间一点空地,就能听见历史在耳边咳一声,然后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