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来,我们老两口退休后也去过不少地方,但像这次这样,直接在三亚租了半年的房子,还真是头一回。当初跟儿女说的时候,他们都不太信,觉得我们俩年过七十,能在外头待那么久吗?结果呢,我们不仅待住了,还待得不想走。这半年下来,我终于打心眼里明白了,为啥那么多人,尤其是北方人,一到冬天就往三亚跑。
三亚这地方,你光看地图就觉得神奇。它窝在海南岛的最南端,北面是高山,南面是大海,一年四季都是夏天的脾气。最冷的一月份,北方裹着羽绒服还冻得哆嗦,三亚却照样二十好几度,穿个短袖都嫌热。我们刚去的时候是十月底,老家已经开始烧暖气了,可一下飞机,那股又潮又暖的风扑到脸上,老伴当场就笑了,说这才是人待的地方。三亚的地理位置注定了它是冬天的逃城,五指山脉把北下的冷空气挡得严严实实,所以别处大雪纷飞,这儿依然能光着脚丫踩在沙滩上。
我们在三亚湾附近租了一套小两居,走路到海边也就七八分钟。头一个月,我俩啥正事不干,就是看海。早晨天还没亮透,老伴就拉着我去海边散步,那会儿沙滩上人少,只有几个本地老人在打太极。天边的云从灰蓝色慢慢染成橘红,太阳像个大火球从海平面蹦出来,整个海面都被照得金光闪闪。老伴站那儿看了半天,忽然说了一句让我记到现在的话:“咱们这辈子,看了那么多日出,就数三亚的最值。”确实,三亚的海跟别处不一样,它的蓝是有层次的,近处是清透的浅绿,往远了变成湛蓝,再远就成了一片深蓝,跟天连在一起,分不清哪是海哪是天。
住的时间长了,我们才发现三亚不光是海好。很多人来三亚就直奔亚龙湾、海棠湾,其实这地方的文化底蕴也挺有意思。我们专门去了一趟崖州古城,那是三亚的老根儿。历史上的崖州,可是流放贬官的地方,唐朝的鉴真和尚东渡日本之前,就在这儿待了很久。古城不大,但那些老墙老砖,摸上去都有温度。有个当地老人跟我们聊天,说他们祖上大多是从福建、广东迁过来的,所以三亚的方言跟海南北边都不一样,听起来像闽南语。他还教了我们一句问候的话,可惜我俩舌头打结,怎么也学不像,惹得人家哈哈大笑。
说到文化,最不能错过的就是三亚的回民村和崖州民歌。我们赶上了开斋节,特意去了凤凰镇的回辉村。那里的人们特别热情,看见我们两个外地老头老太太,非拉着我们尝他们做的油香和牛肉干。那个牛肉干跟超市里卖的不一样,嚼起来满口香,越嚼越有味道。老伴后来还专门跑去买了好几斤带回家。至于崖州民歌,我们是在一个傍晚的公园里偶然听到的,几个老人坐在榕树下,用海南话唱着古老的调子,歌词听不懂,但那个旋律特别悠长,像海风一样,一下一下地往心里钻。
当然,来三亚不玩水那可就亏大了。我们虽然年纪大了,不敢玩那些摩托艇、香蕉船,但光是浮潜就够我们乐呵好一阵。蜈支洲岛的水清得不像话,戴上浮潜面罩趴在水面上,底下就是五颜六色的珊瑚和热带鱼,那些鱼一点都不怕人,就在你眼前晃来晃去。老伴一开始还害怕,后来看鱼看得入迷,差点游远了,吓得我赶紧把她拽回来。分界洲岛我们也去了,那里据说还是牛岭的分界线,常常是北边阴雨南边晴,我们去的那天就赶上了,车在隧道这边还下着雨,一过隧道,那边大太阳,真跟变戏法似的。
半年住下来,我们还养成了一个习惯——每天傍晚去鸿港市场买菜。三亚的热带水果和海鲜真叫一个便宜又新鲜。芒果、火龙果、莲雾,都是刚从树上摘下来的,甜得腻人。海鲜就更不用说了,石斑鱼、花蟹、基围虾,下午四五点钟渔民刚收网回来,活蹦乱跳的。老伴学会了跟本地阿婆讨价还价,虽然语言不通,但比划着也能成交。我们最爱吃的是三亚的抱罗粉和陵水酸粉,那个酸酸辣辣的汤底,配上花生米、牛肉干、香菜,一碗下去浑身舒坦。还有清补凉,椰奶里泡着红豆、薏米、椰肉、西瓜丁,热天喝一碗,比啥都解暑。
说了这么多好处,也得给准备来的朋友们提个醒。三亚虽然好,但旺季(尤其是春节前后)人真的多到爆炸,房价也翻着跟头往上涨。我们十月底来,三月底走,正好避开了最高峰。如果条件允许,建议像我们一样,一次性租上两三个月,这样日均成本低,还能慢慢体会当地的生活节奏。防晒一定要做好,别以为冬天太阳不毒,我们刚来那几天,老伴脖子后面没涂防晒霜,半天就晒脱了皮。还有就是,别光盯着那些大景区,像鹿回头、小东海、半山半岛这些地方,人少景美还不花钱,更适合慢慢逛。交通方面,坐公交车最划算,老年卡还能打折,打车也不贵,但最好学会用手机叫车,方便又透明。
临走那天,我们特意又去了三亚湾看了一次日落。老伴靠在栏杆上,海风吹着她的白发,她忽然说:“明年咱们还来吧。”我点点头,没说话,但心里想的是,这回要住得更久一点。三亚这地方啊,光靠旅游那几天是看不透的,你得住下来,跟它一起过日子,才会真正明白——不是大家非要来三亚,而是三亚太懂人需要什么了。它给了你温暖的冬天,干净的海,新鲜的食物,还有慢悠悠的日子。这对我们这把年纪的人来说,不就是最好的晚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