挤了四站地铁，头发被吹成鸟窝，就为看一眼世纪公园的樱花，结果刚进门就被挤得原地转圈——那一刻我懂了，原来“免费”才是最贵的。
3月21号早上八点，世纪公园2号门已经拉起了限流带。穿JK的小姑娘举着云台直播，后面排队的大哥啃着韭菜包子，味道混着香水味，直冲脑门。我前面的大姐一边刷小红书一边嘟囔：不是说没人吗？我瞄到她屏幕，同款“无人樱花岛”滤镜，粉得发假。
真正走到樱花岛，花确实密，枝条快垂到手机镜头上。一个爸爸把女儿抱上栏杆，孩子刚喊“好美”，旁边保安吼：下来！树枝断了赔两千。人群安静三秒，继续拍。粉白花雨里，没人听见警告，只听见咔嚓咔嚓。
我蹲河边看新栽的垂枝樱，七十棵，棵棵挂着二维码。扫码看品种介绍，先跳出广告：樱花季限定奶茶，第二杯半价。关掉广告，页面告诉我这叫“菊垂枝”，日本进口，一棵成本顶我半个月工资。花瓣掉水里，像给河面上妆，漂不远就被保洁小哥用网子捞走。他冲我吐槽：掉得快，捞得累，领导说水面不能有一片花，拍照难看。
中午去“MOJI×春日列车”市集买樱花冰淇淋，二十五块，拿到手发现是草莓味加粉色色素。摊主小声补一句：拍照发小红书，带话题返五元红包。我边吃边逛，隔壁摊位卖宋锦手帕，摊主阿姨把非遗讲成单口相声：妹子，这块帕子宋朝人擦嘴的，你买回去擦手机，倍儿有文化。我掏手机那一刻，帕子勾住指甲，抽丝了，阿姨脸比花还白。
下午三点，人稍散，我躺7号门大草坪。旁边一群大学生轮流跳起拍“樱花雨”慢动作，摔了五六次，终于抓到一个花瓣掉嘴里的镜头，欢呼声盖过树上的鸟。我刷朋友圈，看到有人发：世纪公园=世纪人海，配图是黑压压后脑勺。定位一样，时间一样，心情却相反。我忽然明白，樱花没变，是我们在互相取景。
起身返程，出口处电子屏滚动：今日已入园7.8万人次。我回头望，夕阳照在花瓣上，像给整座公园打了一层柔光，连垃圾桶都带滤镜。那一刻我反而不气了——花还是肯开的，只是我们把“免费”当成“理所当然”，把“拍照”当成“看过”，把“打卡”当成“拥有”。
地铁口，保洁小哥下班，拎着空网兜对我笑：明天还来？我摇头：等一场雨，人少了，再来看落花。他点头：那才好看，像给地面铺粉毯，可惜领导不许，得扫干净。
原来最安静的樱花，在扫不干净的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