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烙刻在地图上
的城市符号
存在决定意识。一座城市的悠悠岁月,打下了深深的历史印记,也孕育成特殊的标志性的城市符号。这种标志性符号,是个性鲜明的、挥之不去的、区别于其他城市的客观存在,也是外来人对这座城市的第一印象,并且能够传播开来,被人们所记住。比如说到南京,人们一定会说,那是六朝古都;说到延安,一定会说,那是革命圣地;说到嘉峪关,一定会说,那是边关重镇。那么,石家庄这座城市的代表性符号是什么呢?
1.中国北方重要的交通枢纽
起伏沙冈一郡环,唐藩成德汉常山。
西抱恒岳千峰峭,南截滹沱百道湾。
中国咽喉通九省,神京锁钥控三关。
地当河朔称雄镇,虎踞龙盘燕赵间。①
清代正定知府容丕华曾赋诗一首,对此地的区位重要性做了充分的诠释。
石家庄西依太行山,东临渤海,地处冀晋咽喉、南北通衢、畿辅之地,具备交通要地、节点枢纽的天然条件。
正因为如此,石家庄的历史,与交通枢纽地位的不断强化和提升,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每一次交通的变化,都进一步强化了中心城市的地位作用;反过来,中心城市的辐射作用又进一步推动了交通的升级。因而,其鲜明特点,一是起步早,且持续不断,从古代、近代到当代,不间断修建强化;二是随历朝行政中心的迁徙变化,先东西向后南北向开通延伸;三是公路、水路、铁路、航空全方位、立体化,不断配套完善,最终形成了以石家庄为中心、360度放射型立体化交通网络。
早在秦统一六国后,石家庄就出现了第一条国道——秦皇古驿道,是当时国家主导的高速公路。秦始皇为加强中央集权,实行车同轨,开辟以秦首都咸阳为中心的四通八达的驿道。其中就有从咸阳出发,连接陕、晋、冀到鲁的东方大道。秦皇古驿道是与主干道相连接的重要一段。它宛如一条长龙,从获鹿县(今石家庄市鹿泉区)土门关开始,穿越崇山峻岭,取太行八陉之一的井陉贯通东西,直达山西境内,全长百公里。秦皇古驿道横跨太行山脉,山高坡陡,工程艰巨,在当时条件下,建造的困难程度可想而知。数以千计的役夫风餐露宿,夜以继日,艰辛劳作,才得以开通。作为中国正式国道建设的首批工程之一,世界历史文化遗产官员评价说,它要比罗马古道至少早100多年。
这条古驿道也是发生许多历史故事的地方。著名的有“沙丘之变”。秦始皇出巡中病死在沙丘平台(今河北省邢台市广宗县),他的小儿子胡亥、丞相李斯和宦官赵高秘不发丧,用车装上鲍鱼掩盖发臭的秦始皇的尸体,沿古驿道疾驰回咸阳,以实现其篡位的目的。这也是秦始皇最后一次路过自己规划修建的国道,不过是在他没有知觉的情况下。还有,韩信指挥的著名的以少胜多的背水一战、清代名将刘光才抗击八国联军的庚子之战,都发生在这里。
井陉秦皇古驿道
在经过2000余年风雨侵蚀之后,至今在井陉县东天门遗址的青石路面上,依然清晰可见古道内近半米深的车辙,仿佛诉说着岁月的沧桑。这条古道的开通,使石家庄的交通蓝图上,早早确立了从西到东的线路走势,即取井陉关而通河北、山西,为日后主路干道的建设起到了指示标的作用。后来修建的石太铁路、108国道(北京——昆明),以至于今天的石(家庄)太(原)、青(岛)银(川)高速公路,大都是沿着这个走向完成的。
到了唐代,道路的建设开始与佛教的传播相结合。为了方便人们到当时的佛教中心五台山膜拜,修建了五台山进香官道,从河北镇州(今石家庄市正定县)一直到五台山,约长180公里。关于这条进香官道,我们可以从敦煌莫高窟第61窟壁画《五台山图》中领略到它的风采。② 在这幅莫高窟最大的壁画里,从镇州到五台山,作者描绘了方圆几百里的城池名邑、山川景色,有沿途的庙宇、桥梁、村镇,以及驼马队、数百位行进中的僧俗人物。其中,特别标明了镇州城内的建筑,包括隆兴寺、临济寺等多处庙宇。可以想象,当年的这条进香古道上人来车往、络绎不绝,是何等的繁华热闹!而这条大道起点设在镇州,也说明它当时已经是河北中部的一座重要的城池。事实上,它还是一座佛教重镇,把镇州、五台山两个佛教氛围浓厚的地方连接起来,是再自然不过的事了。唐代进香古道,为石家庄又开辟了一条冀晋之间通往西北方向的交通要道。
从元朝开始,经明清两代,北京的国家中心地位完全确立。随之,为适应政治经济的需求,纵贯南北的进京官道逐步开通和完善。真定(正定)是这条通衢大道上的重要节点城市。这样,与通山西、山东的官道相交叉,石家庄就形成了十字形的国道交通枢纽。随之而来的是,为官方服务的沿国道设立的驿站,在原有的基础上,进一步得到加强完善。
所谓驿站,就是朝廷为官员传递公文、出京巡察、邮差传递信札等,而每隔一段路程设立的、供公差人歇脚打尖的铺舍,后来也方便了进京赶考的学子、经商贩货的商人们。沿晋冀官道、冀京官道,就有许多这样的驿站铺舍。以正定进京官道为例,从正定城出发向北,依次是五里铺、十里铺、拐角铺、新城铺(四十里铺)等,向前过定州、经保定、下涿州,连绵不断,一直达到京城。如今,在井陉秦皇古驿道,还保留着中国最古老的清代邮政驿铺旧址,为研究古代邮驿史提供了重要的物证,也是中国现代邮政最早的雏形。
让很多人想象不到的是,除了陆路交通,古代和近代,石家庄区域还有一条繁忙的水路——滹沱河。
当年的滹沱河水宽浪急,与子牙河等诸多水系连接,运输繁忙,旺水季时,满载丝织品、棉花、玉米、小麦的货船可以直达京津。滹沱河边的正定是名副其实的水旱码头。历代帝王、文人墨客留下了许多咏滹沱河的诗篇,多有水大浪宽之感叹。南宋政治家、文学家文天祥兵败被俘后,在押往大都(今北京)途中,路过滹沱河,曾留下“过了长江与大河(黄河),横流数仞绝滹沱”的诗句,可见当年滹沱河的水流之大。
这条水路,也为两岸的老百姓提供了许多就业岗位,直到新中国成立之后,附近有许多村庄的人们,还以打鱼、摆渡、运送为生。旺水季时,船只穿梭,风帆点点,每当冬季,在结冰的滹沱河上,都有三三两两闲置的船只泊在岸边,等待春天再次扬帆起航。
滹沱河南有一村庄,与河北的正定城遥遥相望,村边有转运的货场,大多数货物要送到河北的正定城,天长日久,人们将它称为“北送”,后又演变为北宋村(今位于石家庄市长安区内)。
日寇占领时期,侵略者为了抢夺华北平原的煤炭、棉花和粮食,曾经利用滹沱河水系,开始修建石家庄到天津的运河,企图开辟固定的水路运输,将大批物资运到天津港口,再运回日本。为此,他们派出勘察队,编制了工程报告书,并计划在石门桃园村(今石家庄市长安区桃园镇)建设码头及附属设施。但由于日寇战败投降,这一工程没有完成,只留下从滹沱河的取水口到石家庄的导水路。
石家庄解放后,人民政府续建完成了这个工程,只是变成了用于水利灌溉的石津总干渠。石津总干渠拦滹沱河上游水入渠下泄,至深州市入滏阳河,全长134公里,灌溉土地面积200多万亩,至今仍然造福于沿岸的人民。到了20世纪60年代,由于上游修建水库,滹沱河水路才失去了它的运输功能。人们希望有一天,滹沱河仍然波涛汹涌,船只穿梭,渔舟唱晚,像当年一样繁忙。毕竟,母亲河是最值得怀念的乡愁,况且,水运也是成本最低的运输方式。
到了近代,石家庄建设交通枢纽的步伐仍未停歇。清末民初,京汉、石太两条铁路的交汇,20世纪40年代石德铁路的通车,形成了铁路的十字枢纽。新中国成立以后,交通网络不断拓展延伸、改造升级,推动石家庄这座城市的集散、辐射功能的提升,进一步确立了其北方重要交通枢纽的地位。
改革开放后,高速公路、航空航线、高速铁路的开通为交通枢纽插上了腾飞的翅膀,实现了全方位、快速立体交通网络。它带来的不仅是规模扩大和长度的延伸,而且是时间和空间的压缩,出行成本的降低。随着京广、石太、石济高铁和客运专线的开通,石家庄与北京、济南、太原、郑州这些周边城市,进入了一二小时交通圈。就是到更远的城市,也可以当天到达,真正实现了古人“千里江陵一日还”的梦想。
20世纪30年代,梁思成与林徽因来正定考察古建筑,乘火车从北平到正定,足足走了13个小时。而今天,石家庄人早上可以从容地喝上一杯热茶,然后乘高铁一个多小时进京办事、走亲访友,之后捎带走走转转,下午或晚上又可轻松地回到石家庄,实现了名副其实的“一日游”。
① 中共石家庄市委宣传部编:《千秋雅诵——古人咏石家庄诗集》,河北人民出版社2017年版,第245页。
② 李荣新等:《走进古城正定》,河北人民出版社2011年版,第23页。
专栏作者简介
孙万勇,河北安平人,曾任中共正定县委书记、河北省政府参事。现为河北省政府参事室特约研究员、同济大学中国精神大讲堂特约专家、河北师范大学中国共产党革命精神研究中心学术委员、河北经贸大学公共管理硕士研究生导师、河北传媒学院客座教授。
长期致力于历史文化与人文精神研究,主要著述有《品读西柏坡》《品读石家庄》《品读正定》《天地有正气——颜杲卿颜真卿双忠记》《西柏坡——新中国从这里走来》《中共七届二中全会实录》《石家庄通史》等,其中《品读西柏坡》入选中组部全国干部教育培训好教材;总策划创作文献纪录片《璀璨时空》(获电视金鹰奖)、《石破天惊》《正定》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