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6年的那场"分家":谁记得宿迁拿走了所有的"穷包袱"?——为江苏"扶贫式设市"第一城的结构性委屈发声
1996年7月19日,国务院批准撤销县级宿迁市,设立地级宿迁市。这个日子被官方史书定义为"宿迁人民当家做主"的起点,但鲜有人追问:为什么宿迁必须带着四个国家级贫困县"分家"?为什么原淮阴市积累几十年的优质医疗教育资源全留给了淮安?为什么一个"沿海省份的内陆城市",要在资源匮乏的洼地里挣扎26年才勉强甩掉"江苏十三妹"的帽子?
这不是简单的"后进生"故事,而是一个被行政安排刻意"贫困化"的结构性悲剧。
一、"扶贫式设市"的原罪:在四个贫困县基础上拼凑的地级市
1996年的行政区划调整,将老淮阴市一分为二。新设的地级宿迁市下辖沭阳、泗阳、泗洪、宿豫四县和宿城区,而调整后的淮安市(原县级淮阴市)则带走了灌南、灌云、涟水以及洪泽、盱眙等相对富裕的县域。
宿迁拿走的,是四个省级贫困县。1996年,宿迁地区生产总值仅124.88亿元,约为同期苏州的1/8;到了2003年,差距扩大至1/10——苏州GDP达2801.56亿元,宿迁仅278.19亿元。
这种"扶贫式设市"的模式在全国罕见。通常,新设地级市会保留核心工业区和优质资源,但宿迁恰恰相反——它不仅继承了最贫困的县域,还失去了原淮阴市区的优质医疗教育资源。1996年分设时,淮安继承了老淮阴市积累几十年的优质卫生资源,而宿迁只有四个贫困县的卫生机构。
结果是残酷的:截至2012年,宿迁仍是全省唯一没有三级甲等医院的地级市。当苏州、无锡拥有5家以上三甲医院,连连云港、淮安都有2家以上时,540万宿迁人只能守着一家三级乙等综合医院。这种医疗资源的"先天残疾",直接源于1996年那场不公平的"分家"。
二、地理的诅咒:沿海省份的"内陆弃儿"
宿迁的委屈还在于其被刻意边缘化的地理位置。打开江苏地图,宿迁位于徐州、连云港、淮安三角中心,不沿江、不沿海、不沿边。在"沿江开发""沿海崛起"的省级战略中,宿迁永远是那个被遗忘的"内陆腹地"。
1996年建市后,宿迁成为江苏唯一没有港口的沿江沿海城市。当连云港坐拥深水大港、南通成为上海北翼枢纽时,宿迁只能依赖京杭大运河的内河航运。这种"内陆锁定"效应,使得宿迁在承接产业转移时处于天然劣势——企业选址首先考虑物流成本,而宿迁恰恰卡在交通成本的高地上。
更荒诞的是,作为宿迁经济第一县的沭阳,至今没有高铁站。当江苏高铁网络密布时,沭阳这个GDP破千亿的苏北强县,却要等待"淮新高铁"的遥遥无期。这种"富县无高铁"的反差,正是宿迁整体交通地位边缘化的缩影。
三、小马拉大车的认同撕裂:市区与县域的畸形博弈
宿迁的委屈还在于市域结构的先天畸形。建市之初,宿迁市区(原县级宿迁市)GDP仅31亿元,而划入的沭阳县GDP达28亿元、泗洪县28亿元、泗阳县24.5亿元。市区与县域经济实力相当,甚至弱于县域,这种"小马拉大车"的结构,导致宿迁至今面临"散装"困境。
沭阳人不愿承认自己是宿迁人,这不仅是民间情绪,更是经济现实的映射——沭阳是宿迁首个GDP破千亿的大县,其经济实力长期碾压宿城区。当昆山、江阴、张家港认苏州、无锡时,沭阳对宿迁的"不服",本质上是对"被贫困县拖累"的不满。
这种撕裂消耗了巨大的行政资源。宿迁不得不在"市区首位度"与"县域经济"之间艰难平衡,而淮安则相对从容地继承了原淮阴市的行政权威和经济腹地。1996年的分家,把原淮阴市的"穷包袱"甩给了宿迁,把"家当"留给了淮安,这种选择性安排,造就了此后26年的南北差距固化。
四、不应被"逆袭"叙事掩盖的结构性不公
2022年,宿迁GDP突破4000亿元,首次超越连云港,终于甩掉"江苏十三妹"的帽子。媒体欢呼"逆袭",但这种"逆袭"恰恰证明了此前的结构性委屈有多深——一个地级市需要26年才能弥补1996年分家时产生的鸿沟,这本身就不正常。
宿迁的"逆袭"靠的是苏州对口帮扶的"南北挂钩"政策,以及京东客服中心等个别项目的偶然落地。但这些外力弥补不了制度性缺陷:当宿迁靠着苏州援建的工业园区艰难爬坡时,淮安早已依托原淮阴市的医疗教育资源和运河枢纽地位轻装上阵。
正如江苏省社科院研究员何雨所指出的:宿迁反超连云港"绝不是偶然的",但这种反超建立在连云港自身困境(港口腹地不足、县域经济薄弱)的基础上,而非宿迁获得了与其人口规模(全省第六)相匹配的战略地位。
结语:还宿迁一个"起点公平"
为宿迁鸣不平,不是否定其发展成就,而是要求正视1996年行政区划调整的代际不公平。宿迁人民用26年时间,在四个贫困县的废墟上重建了一座现代化城市,这值得尊敬;但他们本不应承受如此沉重的起点负担。
江苏省需要反思:当年将四个贫困县打包塞给宿迁时,是否给予了相应的补偿机制?当淮安继承老淮阴市的优质资源时,宿迁是否获得了对等的政策倾斜?在"共同富裕"成为时代主题的今天,不能再让宿迁独自承担26年前那场"分家"的历史代价。
毕竟,一个能在"扶贫式设市"基础上创造经济总量35倍增长(从1996年的125亿到2023年的4398亿)的城市,理应获得与其 resilience 相匹配的发展正义。
注:本文所有事实均基于国务院1996年《关于同意江苏省调整扬州市行政区划和设立地级泰州市的批复》及江苏省相关政府文件。宿迁1996年GDP数据、医疗资源配置情况、行政区划调整细节均引自权威统计资料及学术研究。为宿迁鸣不平,是基于客观历史事实的发展正义呼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