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安的水运历史,可以向前追溯两千五百年。
公元前486年,吴王夫差开凿邗沟,在淮安的土地上留下了“末口”,将长江与淮河连在一起,也让淮安初步具备了水运枢纽的模样。到了明清两代,淮安的水运更是达到鼎盛,是名副其实的“漕运中枢”,总督漕运的公署就设在这里,统揽七省的漕粮转运。
那时的运河上,漕船首尾相连,商船往来如织,淮安因此与扬州、苏州、杭州并称为运河沿线的四大都市。而其“南船北马、舍舟登陆”的独特地位,更让这里成为南北物资的换乘枢纽,商贾云集,繁华一时。
随着时代变迁,尽管漕运已成历史,但淮安的水运基因并未消退,反而在新时代焕发出了勃勃生机。当下的淮安坐拥京杭大运河、淮河、盐河等多条黄金水道,构成了“两纵两横”的干线航道网,通江达海,链接全球。
淮安港已十七年蝉联江苏内河集装箱吞吐量榜首,并与全球航运巨头马士基合作,开通了全国内河首条外贸全程单业务,让“家门口即是出海口”成为现实。基于此,淮安成功吸引了中天钢铁、巨石玻纤等一批百亿级项目沿河聚集。
从古代“九省通衢”的漕运之都,到如今联通国际的现代化航运枢纽。非沿海城市淮安,如何书写“枢纽淮安”新篇章?
因水而兴
说淮安是一座“漂在水上的城市”,并不夸张。
淮安地区自古河湖水系众多,水网密布,有着“走千走万,不如淮河两岸”的美誉。黄河夺淮之后,淮安地区水系更为复杂,是黄河、运河、洪泽湖、淮河等复杂河湖集中区。
运河穿城而过。图片来自淮安市港航事业发展中心
如今的淮安主城区依然是“四水穿城”,城外还有苏北灌溉总渠、淮河入海水道等。目前地级淮安市下辖的7个县区中,仅盱眙的名称和“水”无关,清江浦区、淮安区、淮阴区、洪泽区、金湖县和涟水县名字中均带有水的偏旁。
这也不难理解,淮安自古就是重要的水运枢纽。《尚书·禹贡》中,就有“沿于江海,达于淮泗”“浮于淮泗,达于河”的记载,说明淮安扼泗水入淮之口门,是沟通中原与江淮地区的重要纽带。
白居易《赠楚州郭使君》一诗中,盛赞淮安为“淮水东南第一州”。《马可·波罗游记》中则描述淮安“为府治所在,故有货物甚众,辐辏于此。缘此城位置此河之上,有不少城市运货来此,由此运往不少城市,惟意所欲。”
一些遗迹记录了曾经的繁华。
河下古镇出土的元末明初龙泉瓷片,后被认定为宫廷烧造青瓷,通过漕运送至京城的途中在淮安进行拣选,其中的精品成为皇宫用品,略有瑕疵者就地打碎。能够承担宫廷用品“中转质检站”的重要职能,足见当时的淮安在水运体系中的核心地位。
淮安大运河板闸遗址公园是国内唯一一处木板衬底且保存完好的水闸遗址,前后贯穿了明清两代。板闸是明清大运河清江浦段五闸之一,与淮安钞关共同构成漕运、税收、商贸的关键节点,印证了淮安在古代国家经济命脉中的战略作用。
因此,古代的淮安因水而兴,不只是水运枢纽、漕运中心,更是经济中心和消费中心,是外来人口集聚的东方开放大城。
水运,王者归来
漕运废止、铁路兴起后,淮安水运彻底陷入沉寂?非也。
相反,淮安正在高标准打造“全国内河航运中心”。淮安市港航事业发展中心党委书记、主任罗衍庆告诉澎湃新闻(www.thepaper.cn),淮安具有三大优势。
一是政策优势,长三角一体化发展、大运河文化带建设和淮河生态经济带发展等重大战略在淮安汇聚。2021年,淮安被明确为全国性综合交通枢纽城市,被列为京津冀至长三角主轴上的重要节点。
淮河入海水道。图片来自淮安市水利局
二是区域优势。淮安全市二级航道呈“五向放射”布局,是南北水运咽喉要道,境内航道总里程1483公里,其中三级及以上高等级航道里程249公里、位列全省第三,三级及以上高等级航道占比16.8%、位列全省第二。
三是流通优势。近年来淮安开通至上海港、宁波港、连云港港3条海铁联运线路,运营集装箱多式联运和水运航线24条,形成了上游辐射湖北、河南、安徽、山东,下游通达苏浙皖的航线网络,成本低、效率高、辐射广的现代水运物流体系逐渐形成。
连年增长的数据,展现出淮安水运的发展潜力。
淮安港。图片来自淮安市港航事业发展中心
澎湃新闻从淮安市获悉,去年,淮安全市港口货物吞吐量由2021年的7373万吨增长至8202万吨;内河集装箱吞吐量由2021年的31.07万标箱增长至61.2万标箱,接近翻番。淮安港集装箱吞吐量已经连续17年位居全省内河第一。
不光数量增长,结构也在优化。去年淮安港外贸箱量达15.75万标箱,同比增长37.66%;海铁联运箱量8.47万标箱,同比增长46.83%。
总体来看,淮安内河水运呈现出货物吞吐量稳步增长、集装箱吞吐量高速发展、外贸箱量和多式联运爆发式跃升的态势。
水运为何又成了“香饽饽”?成本优势是关键。
水运具有运量大、成本低、能耗省、环境污染少、占用资源小等独特优势,其成本仅为公路运输的1/7、铁路运输的1/3,对提高综合运输效率、降低物流成本具有重要支撑功能。在制造业利润日益缩减的当下,省下来的每一分钱,都是企业的纯利润。
内河运输长期承担大宗物资运输的基础性任务,可以说既是内外双循环的重要连接点,更是经略海洋的重要始发港、桥头堡。
去年六月,国家六部委联合发布《关于推动内河航运高质量发展的意见》,明确提出要打通航道堵点卡点,强化“公转水”。
在此之前,江苏已先行一步,提出要加快打造更具特色的“水运江苏”,拿出当年建高速公路、现在建高速铁路的力度,建设充分体现“汇通江淮之气概、畅达黄海之辽阔”的现代化水运体系。
其中,淮安成了江苏水运建设当之无愧的排头兵、主战场。当国家需要降低物流成本、企业需要寻找成本洼地时,水运成了“最优解”;而当水运需要找一个支点撬动全局时,淮安成了“最佳答案”之一。
这样的“答案”不是自说自话,而是由企业作答。水运的低成本优势,正在转化为淮安招商引资的“杀手锏”。
2021年,总部位于常州、年产千万吨钢的民企巨头中天钢铁集团,在淮安投资建设中天钢铁集团(淮安)新材料有限公司、年产160万吨超高强精品钢帘线项目,产品主要为汽车子午线轮胎骨架材料。
澎湃新闻记者在公司的内河码头看到,原材料被运到码头边后,直接被吊到自动化生产线上,或直通仓库,一气呵成。
中天钢铁“落子”淮安的一个重要原因,就是物流成本相对较低。“内河运输使我们原材料运输的成本,由每吨150元降低至每吨18元。”中天钢铁集团淮安公司副总经理丛宝义告诉澎湃新闻。
基于这样的逻辑,不只是中天钢铁,巨石玻纤、益海嘉里、富强新材料等一大批产业项目先后在淮安,在“黄金航道”边上落地生根。
枢纽的真正价值不仅在于“路过”,更在于“留下”。深谙此道的淮安,正由“水运枢纽”向着“经济枢纽”进阶。对于不靠海、不沿江的淮安而言,这着实是打破地理局限、畅通内外循环的关键一招。
当下的淮安,还在不断提升水路集装箱服务水平、提高航线覆盖率,同时大力发展铁路集装箱,完善港口生态。
淮安港与50余家港口企业、50余家船公司、60余家货代达成合作,开展ICT(上海港陆改水)业务,将上海港集装箱码头功能前移至淮安港,让企业享受到上海港相关费用减免、空箱保障、优先靠泊等政策支持。
淮安港还引进了包括马士基、日本海洋网联、长荣等顶级航运企业在淮开展CCA(属地外贸报关)业务。其中,淮安港更是马士基在全国内河开展CCA业务的首个港口。企业可在注册地或业务属地海关完成申报、缴税等手续,大幅缩短通关时间。
随着淮安港三期扩建提升工程、危化品码头等省市重大项目陆续建成,“水运淮安”正由项目建设期逐步迈入高质量运营期。
淮安港自动化码头项目目前是江苏规模最大、自动化程度最高的内河码头,新建16个2000吨级泊位,设计集装箱年吞吐能力45万标箱。铁水联运项目是省内乃至国内为数不多的铁水无缝衔接物流场站。
以港聚产,以产兴城。人们有理由相信,未来的淮安,将不仅是运河上的“记忆之城”,更是链接全球的“枢纽之城”和“产业高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