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自：中国环境网

在广西钦州三娘湾，中华白海豚时而灵动地跃出水面，是当地旅游经济的闪亮名片；在北海涠洲岛，布氏鲸的优雅身姿吸引着众多游客慕名而来。然而，据媒体近日报道，游客乘坐的“三无”快艇像“围猎”般追逐中华白海豚，还有不少布氏鲸曾被船划伤。这样的乱象，揭开了旅游热潮背后残酷的一面：观豚观鲸旅游，本是人们亲近自然的方式，一旦失序，则会让海洋生灵陷入生存困境。

尽管广西已经发布《北部湾三娘湾观豚护豚指南》《北部湾涠洲岛观鲸护鲸指南》等文件，对观豚观鲸行为做出明确规范，可事实上，指导性文件并没有强制约束力，与保护相关的知识和要求普及还不够到位。“三无”船只散点多发揽客载客的隐蔽网络，也客观上增加了治理监管的难度。但笔者认为，这些原因还不是乱象持续产生的根源。

保护的底线之所以模糊，归咎于利益至上的旅游市场逻辑。相对于合规运营的“官方”船只，渔民自行经营的“私人船”为了吸引游客，往往给出更低的价格，承诺“看不到全额退票”，并且为了不亏钱而拉客更多、开得更快、离得更近，只求游客“尽兴”。比起去保护，不少游客更在意以便宜的价格满足看到海豚、鲸鱼的好奇心，而将安全和保护意识置之脑后。这条由供需双方共同强化的逐利链条，催生了违规围追行为，与保护优先的要求背道而驰。

不可否认，观豚观鲸旅游为当地带来了实实在在的经济效益，可既得利益的背后，是对海洋生物生存空间的挤占和正常生活的干扰。对于这样的后果，监管的“堵”与“罚”之所以效果有限，是因为未能触及渔民生计这个根本问题。要从源头上避免乱象，必须跳出利益至上的短视循环。

转变观念是基础。观豚观鲸旅游以海洋生物为重要载体，决定了其不同于一般的旅游项目，必须对保护优先考量。各相关方都需要有一个清晰的价值判断：海洋生物本是海洋生态系统中不可或缺的成员，并不是能够始终满足人类变现需要的流量密码。它们一旦受伤、减少乃至消失，将损害最核心、最独特的旅游资源，最终多方共输。每一次不计后果的追逐，都是在透支原本由生态带来的红利，而保护海洋生物，为人们持久地亲近自然保留机会，才是保护当地的长远发展。地方政府和景区都需要行动起来，借助科普馆、游客中心、游船解说及媒体宣传等方式，将保护法规、生态知识与生动故事更广泛地传播出去，让保护优先的观念深入人心。

重构利益链是重点。相关地方需要构建合法、稳定且更具吸引力的多元收入渠道，优化收益分配机制，帮助渔民找到保护与增收兼顾的新出路。比如推动船只经营更好地从个人转向公司化或合作社模式，以便纳入统一调度和管理，规范观赏路线和行为，通过提高服务质量、打造更好的生态旅游产品来增加群众收入。鼓励和培训渔民提升技能，参与海洋生物监测、海洋垃圾清理等海洋生态保护工作，给予相应的补贴。设立生态保护奖励基金，对自觉遵守规定、积极参与海洋保护的渔民给予奖励。只有让“保护者”成为“受益者”，才能避免“劣币驱逐良币”，凝聚起更大的保护合力。

理性旅游应成为共识。海洋生物的栖息地除了具备旅游观光功能，更具有极高的生态保护价值和科学研究价值。公众需要跳出简单的游客思维，改变对生态旅游的认识，让保护意识和知识成为探访生物栖息地必要的“门票”和最有价值的收获。参加观赏活动更要放下对“看到”的执念。要明白海洋生物并不是可以按需表演的演员，而是自然界中自由生长的生灵；看到是一种不期而遇的幸运，看不到也恰恰说明它们在按照自然规律生活。从实际的角度看，公众主动选择有资质、守规则的观豚观鲸项目，不仅是对自身安全负责，更是在拒绝为破坏性观赏行为买单、为保护海洋生物多样性贡献一己之力。每一次的用脚投票，终会让那些只顾逐利的私人船只无利可图，从而跳出恶性循环。

当我们放慢船速，保持距离，学会尊重自然规律，才能真正领略海洋生态的美好。唯有跳出利益至上，以保护为先，观豚观鲸旅游才能走上可持续发展的道路，让海洋生灵在人与自然和谐共生中生生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