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黄河开车去光武帝陵,路边有个寺庙一闪而过,回家后一看地图可惜了,那是隐藏着中华文明密码的地方——龙马负图寺。
《周易》、《尚书》、《汉书》有记,大意是龙马和神龟分别在孟河、洛水“蹈水不没”,背负神秘的“河图洛书”献给圣人伏羲和大禹。
伏羲据此推演八卦,大禹据此制定九畴,“文王拘而演周易”,至此中华文明大幕初启。
河图洛书,也成为了中华文明起源的终极密码。
冯时教授的解释,让这个古老的传说散发出更加理性的光芒。
“河图洛书”上神秘的黑白圆点,来源于古人对天象的研究。
由观象测影,定阴阳两极、四面八方、五位九宫,得以对空间和时间进行规划,从而有时辰历法、天下之中、允执其中。
龙星出现的时候,龙尾扫过银河,所以“或跃在渊”,龙马负图指的不是孟河洛河,而是银河。
不过负图寺所在的位置,正是对应天之中的地之中区域,帝王逐鹿,居中而治,所以传说也是事出有因。
面对这些推演,我常常惊叹于古人的智慧,我常常错愕于“古今”的演化。
这一切究竟是如何开始的?为什么只有人类具有了意识?为什么只有人类渴望长生?那么多无悲喜的生命,从蜗牛到蓝鲸,从蚜虫到神鹫,从蜉蝣到大象,似曾相似燕归来,默默循环。
只有人类在永恒的寻找:最微小的,最宏大的,从哪里来,到哪里去。
人们不停的分解、放大,在一片树叶中看到不可测的宏大。
人们不停的走远、向上,在茫茫宇宙中寻找不可知的边界。
佛家说大千世界,老子说至大无外,难道那只是人们在数千年前的先验直觉?
如今人们已经开启了星际征途,当宇航员从宇宙深处回望,是什么景象呢?
“宛如一颗巨大的蓝色宝石悬浮在那里”,宇航员说,“显得格外虚假和恐怖。”
只是一颗星而已,浩瀚苍茫中那样无所凭依的一颗蓝色星球,上面竟然有那么多人,那么多动物,那么多国家,那么多语言,那么多故乡,那么多冲突……
那里的人们为什么不会掉下来,江河湖海也不会洒落,究竟是什么力量在吸附着?有没有可能并不是万有引力呢?
中国古人最大的愿望,就是羽化成仙,升入天庭,日月同辉。
西水坡遗址里的北斗星,马王堆帛画上的太一天神,打虎亭汉墓穹顶的羽人……
这些愿望今天已经实现了,当我们遨游太空,我们找到古人所向往的自在和轻盈了吗?我们摆脱了恐惧和矛盾了吗?
当我们飞向九天,并没有脱胎换骨,也没有找到白鹿和九尾狐,只有寂静无声,无尽的深邃。
在那深邃之中回望地球,似乎那里才是我们在宇宙中唯一的绿洲。
我们无法逃逸,我们像鸟一样终究要归巢。
我们仍旧要长大,我们仍旧要出走。
我来到郑州已经三十年了,在这座三千多年前汤建立的城里,从青年到中年,从西到东,从东到西,从简单到复杂,生活给予我的已经远远超出我当初的想象,城市也比我憧憬的更加漂亮。
我不停的获得,为什么仍然不满足呢?我不停的思考,为什么仍然不平静呢?表面的逻辑自洽终究经不起推敲,幸福在哪里呢?我们可有确定的向往吗?
我们向往都市还是田园?我们向往物质还是精神?我们向往科学还是艺术?我们向往欢聚还是孤独?我们最后会不会进化为蜗牛,隐于泥,游于海,跃于天。
自成一体,独自冥想,伴着光武帝陵中、看不见的啄木鸟在千年侧柏林中敲击着深邃的回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