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赵赵
编辑|赵赵
一个被美国卫星判了死刑的中国小县城
,三面被中国第三大沙漠
巴丹吉林
和第四大沙漠
腾格里
死死咬住,两大沙漠最近处只剩下
不到8公里
。
美国地理学家当年放话:这个叫民勤的地方,
迟早要从地图上抹掉
。可二十多年过去,民勤不但没消失,反倒把沙漠逼退了几十公里,
青土湖都重新长出了芦苇
。
这事儿,说出去没人信。
咱先得搞清楚,民勤到底是个什么地方。
打开中国地图,在甘肃河西走廊的东北角,你会看到一块
细长的绿洲
,像一把楔子死死插进两大沙漠的夹缝里。
西边是
巴丹吉林沙漠
,东边是
腾格里沙漠
,北边是两大沙漠已经会师的
青土湖风沙线
。整个民勤县,
94.5%的国土都是荒漠和荒漠化土地
。
说白了,民勤人就是在沙子缝里讨生活。
可你敢信吗?两千年前的民勤,压根不是这副鬼样子。
汉代的时候,这儿叫"休屠泽",史书上白纸黑字写着"
水草丰美、可牧可渔
"。
青土湖的前身,历史上"
广袤数百里,水亭居,冬夏不增减
",是一片比今天大得多的大湖。
民勤人祖祖辈辈在这儿放羊、种地、打鱼,日子过得挺滋润。
转折发生在20世纪。
新中国成立后,河西走廊要吃饭,要发展,
石羊河上游
开始大规模修水库、开垦荒地。上游的水一拦,下游的民勤就惨了。
1959年,青土湖彻底干涸
。那一年之后,湖底的淤泥被西北风一刮,瞬间变成了
13公里长的风沙线
,巴丹吉林和腾格里两大沙漠,从此开始手拉手,朝着民勤绿洲中心一寸一寸地推进。
到了上世纪九十年代,情况已经
糟到不能再糟
。
我查资料的时候看到一组数据,直接给我整不会了:民勤年均
风沙日数139天
,一年差不多
三分之一的时间在刮沙
;
8级以上大风年均27.8天
;
沙尘暴年均37.3天
,最大风力能干到11级。
13.5万亩人工沙枣林整片枯死
,35万亩白刺、红柳半死不活。农民双手埋麦秸秆固沙,一天挣7块钱,手磨得
鲜血淋淋
。
更吓人的是
1993年5月5日
那天。
一场特大
黑风暴
从天而降,民勤上空瞬间从白天变成了黑夜,
风沙过处,掀砖揭瓦,折树摧苗
。当时的卫星影像显示,民勤绿洲南缘,两大沙漠相距最近处
已经不足8公里
。
什么概念?
再让沙子推个十几年,民勤这块绿洲就被彻底合围
,跟新疆的罗布泊一样,从地图上消失。
就在这个节骨眼上,美国的卫星实验室发话了。
美国地理学家和一些西方媒体
根据卫星遥感数据得出结论:按照当时沙漠推进的速度,
民勤将在不久的将来从地图上消失
,成为"第二个罗布泊"
。
这个预言不是胡编乱造的,是有卫星数据支撑的——因为按那个节奏推算,他们算得
一点毛病没有。
外国人放完话就走了,可30万民勤人不干了。
我们祖祖辈辈的家,凭什么你说没就没?
就在民勤快扛不住的时候,一个人记住了这个小县城的名字。
2001年7月
,时任国务院副总理的
温家宝
,在一份新华社《国内动态清样》上看到了民勤的情况。他当场批示:"
石羊河流域生态综合治理应提上议程
"。
这是他
第一次
明确提出那句后来刻在民勤土地上的话——
"决不能让民勤成为第二个罗布泊"
。
此后将近6年时间里,温家宝
关于民勤生态问题的批示和指示多达14次
。啥概念?一个人口30万的小县城,平均
不到半年
就能收到一次总理亲自批示,
这在新中国历史上极其罕见
。
2007年3月
全国两会,温家宝在参加甘肃代表团审议时,说了一段让在场所有人都动容的话:"我关心甘肃,除了经济发展外,最大的就是
生态环境建设和保护问题
。第一件事就是——
一定不要使民勤成为第二个罗布泊!
"
这句话一出,民勤炸了。
整个民勤县的高速路口、村口、学校、田间地头,
到处立起了巨大的警示牌
,上面用红底白字写着:
"决不能让民勤成为第二个罗布泊——温家宝"
。
老百姓把这句话当成了家训,当成了信条。30万人同唱一首歌:
"决不让民勤成为第二个罗布泊!"
可光喊口号没用,总理的批示也救不了民勤。
2007年10月1日
,国庆节。按说这一天大家都在北京天安门看升旗仪式,温家宝却
一大早从北京出发
,直奔甘肃民勤。
从
上午8点到晚上10点
,整整
14个小时
没停歇,他深入腾格里和巴丹吉林两大沙漠的交会处,察看风沙口,走进农户家里,
坐在土炕上
跟村民聊治沙。
那天晚上,温家宝主持召开座谈会,对着县委书记谢治国说了一句话:"民勤不但
不能成为罗布泊
,还要逐步恢复生态,
成为全国节水的模范
。"
县委书记站起来,
红着眼眶
说:"请总理放心,民勤30万人民有信心把防沙治沙工作做好。
一届接着一届干下去,一代接着一代干下去
,实现决不让民勤成为第二个罗布泊的
绿色誓言
。"
2007年12月
,国家正式批复《石羊河流域重点治理规划》,
总投资47.49亿
。
2011年6月
,国家又批复《石羊河流域防沙治沙和生态恢复工程》。
从这一刻起,
国家机器开始动起来了
。
但就算有国家撑腰,民勤这仗依然难打。为什么?因为
治沙这事儿,有钱也买不到时间
。
沙子一年推进
3到4米
,而一棵梭梭树从栽下去到扎根,起码得三年。你慢一分,它就进一步。
民勤人开始动真格的了。
第一招叫"关井压田"
。整个民勤县一口气
关停了3000多口机井,
退耕26万多亩
——农民世代靠地吃饭的地,说退就退。有的老人抱着自家的井哭,可哭归哭,井还是填了。道理很简单:
不节水,种啥都是白搭
。
第二招叫"调水救绿洲"
。国家启动
景电二期延伸民调工程,把
黄河水从景泰县
调过来,经过
13级梯级泵站
,一级一级往上提,
提升473米
,流过
260多公里
整整3天
才能到达民勤。截至2023年底,
累计向武威民勤调水46亿立方米
——这是什么概念?相当于把
3000多个西湖
的水搬过了半个甘肃。
第三招,也是最苦的一招,叫"压沙造林"。
在民勤你会看到一种奇特的景观:
沙漠表面密密麻麻铺着金黄色的方格子
,每个方格大概一米见方,里头插着麦秸秆。这就是"草方格固沙"
。
原理是用麦秸秆挡住沙粒,让沙子不再流动,然后在方格里种
梭梭、红柳、花棒这些耐旱植物。
听起来简单,干起来
要命
。
方格全是人一格一格
跪在沙子里
手工埋出来的。沙漠地表温度
夏天能到70度
,手插进沙子里就像插进烙铁。
薛百镇宋和村原党支部书记
石述柱
,带着乡亲们
栽了7500亩防风固沙林
,整整干了
大半辈子
。党员
邱佳美和妻子胡凤莲
耗费毕生心血
在沙漠里建了一个林场,俩人最后都把命搭在了这片林子里。
还有一个叫
姜莉玲
的女干部,
25年扎根沙海
,别人都说她疯了,她自己笑笑说:"我就想看看我种的树能不能活。"后来她种的树
真的活了
,一片接一片地活了下来。
马俊河
,民勤走出去的80后,本来在云南开公司做销售,赚着稳定的钱。后来回老家看见沙漠快把村子吞了,当场辞职回乡种树。
他不光自己种,还搞起了
电商扶贫
,和
152户农民签了包销协议
,用梭梭林下种出来的肉苁蓉、沙葱、蜜瓜反哺治沙。
到
2020年底
,他累计卖掉了
5117.5万元的农产品
,帮助了2600多户农民。
像这样的治沙人,民勤有
几万个
。他们没什么惊天动地的口号,就是
一天接一天,一年接一年,死磕沙子
。
然后奇迹发生了。
2010年秋天
,民勤从红崖山水库
向干涸了整整51年的青土湖
放下了
第一股生态水
——1290万立方米。那一刻,湖底的沙子
咕嘟咕嘟
地冒着泡,
51年没见过水
的土地贪婪地吸着每一滴液体。
当地老人跪在湖边,
哭得像个孩子
。
之后每一年,生态水越放越多。
2011年1800万方,2017年3830万方,2024年3480万方
。
到2024年,青土湖的
水域面积恢复到27.65平方公里
,周边形成了
127平方公里的旱区湿地
地下水位累计回升了1.15米
。
巴丹吉林和腾格里两大沙漠,
被青土湖重新隔开了
。
20多年过去了,美国人当年那个"民勤将消失"的预言,
彻底变成了一个笑话
。
咱来看一组
国家林草局官方数据
:
森林覆盖率
:从上世纪50年代的
3%
,提高到2012年的12.08%,再到
2024年的18.28%
。相当于民勤人
硬生生从沙漠嘴里抠出了一大片森林
。
荒漠化面积
:根据全国第六次荒漠化和沙化土地监测,和第五次比,民勤县
荒漠化土地减少50.93万亩,沙化土地减少11.06万亩
。
防护林带
:在
408公里的风沙线
上,民勤人建成了一条
长达300多公里的防护林带
,这条林带像一条
绿色长城
,死死把沙漠挡在绿洲之外。
压沙造林
:截至目前,民勤人工造林保存面积达到
229.86万亩
,压沙造林面积
55.3万亩
,天然沙生植被封育面积
325万亩
。累计种下的
梭梭林达到230万亩
。
以前民勤人管沙漠叫"
死亡之海
",现在民勤人管沙漠叫"
摇钱树
"。
梭梭树下长出的
肉苁蓉
,一亩地能卖
上万块
;民勤的
蜜瓜
拿下了"中国蜜瓜之乡"
的称号;民勤的
茴香
出口到欧洲;民勤的
沙羊成了甘肃的网红农产品。
整个县的文旅产业,2024年接待游客突破677万人次
。
这些数字我看得后背发凉。因为我知道每一个数字背后,都是
民勤人几十年如一日的死磕
。外国学者拿卫星图算出来的"必死"结论,民勤人
用手里的麦秸秆和水壶
,一根一根、一棵一棵地,把它
揉碎了
。
写到这儿我想说一句: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一种力量,
叫作"中国人就是不信这个邪"
。别人拿数据给你判死刑,我们偏要
拿命去改写数据
。罗布泊确实死了,但
民勤活下来了
,而且活得
比任何时候都好
。
联合国防治荒漠化公约组织的专家来了一拨又一拨,看完之后一句话:
"这是一个奇迹。"
可民勤人自己不这么说。当地一个治沙老汉讲得特别实在:"
啥奇迹不奇迹的?就是一锹一锹挖出来的呗
。"
30万民勤人,用25年时间,把美国卫星算出来的"必死局"翻盘了
。这世上从来没有什么救世主,
能救民勤的,只有民勤人自己
。沙漠不可怕,可怕的是认命。
民勤偏不认
。
【主要信源】
《"久久为功"的民勤治沙实践》,《人民日报》2024年2月23日头版
《决不能让民勤成为第二个罗布泊》,新华社 / 中新社,2007年10月
《拯救沙漠孤岛,决不让民勤成为第二个罗布泊》,《光明日报》2007年3月28日
《2025甘肃生态环保行|从风沙口到碧波荡漾,青土湖重现生机》
国家林业和草原局政府网:民勤治沙综合数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