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8-委内瑞拉为何资源这么丰富,却这么穷?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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委内瑞面积为91.6万平方公里,并不小,而且自然资源非常丰富,完全具备成为强国的条件。

它的石油储量位居世界第一,约占世界17%。天然气、黄金、铝土矿储量分别位居世界第八、第四、第三。

委内瑞拉还拥有很丰富的煤炭、铁矿、镍矿、锂矿、金刚石、锰矿。其中铁矿储量位居世界第八位。煤炭、铁矿、锰矿是发展钢铁工业的必需原料,这很有利于发展钢铁工业。

委内瑞拉的锂矿储量位居世界第五,而且是分布在安第斯山脉里面的硬岩锂。与开采成本很高的盐湖锂不同,这种锂矿可以直接通过挖掘、破碎等方式提取。所以这种锂矿开采要比盐湖提炼锂节省约40%的成本。锂矿是新能源产业的重要原料,例如新能源汽车电池现在普遍是磷酸铁锂。这也很有利于发展新能源产业。

委内瑞拉的水电资源也非常丰富,位居世界第十位。古里水电站是世界第五大水电站。加上铝土矿丰富,委内瑞拉是发展非常耗电的电解铝的理想地点。

可见,委内瑞拉很适合发展工业。即便不发展工业,光靠卖矿产也可以过得很不错。

委内瑞拉的农业条件也非常好。它有12亿亩土地适合发展种植、林业、畜牧业、水产养殖,也就是委内瑞拉87.3%的国土都适合发展农业。其中可耕地面积为4.5亿亩,天然和人工放牧草场面积为2.07亿亩。而且气候温暖,降雨充沛,可以很轻松地实现一年两熟。

我国的耕地面积为19亿亩,养活了14亿人。以此推算,委内瑞拉至少可以养活3.5亿人,而它的人口才2852万人,这样它应该是农产品出口大国。

但实际的情况是委内瑞拉是全球人均GDP倒数20%的国家,在南美国家中垫底。它的粮食自给率不到30%,需要大量进口粮食。

那么为何拿着一手好牌的委内瑞拉变成了这个样子?

常见的解释是因为丰富的石油资源捆绑了它的经济,导致非石油产业发展起来。有人把这种情况称为荷兰病甚至是石油诅咒。但这种说法其实是无稽之谈,让委内瑞拉贫穷的真正原因还是国家治理能力过于低下。

委内瑞拉对国家的未来没有长远规划,没有抓住上世纪70年代石油危机带来的机会窗口,发展起有竞争力的工农业,却长期依靠石油这个很脆弱的经济来源,以致于现在连吃饱饭都成了问题。

委内瑞拉虽然石油储量惊人,但开采成本很高,因此它并不能跟沙特这些石油很丰富的国家一样,以石油作为主要经济来源。

委内瑞拉于1830年从西班牙殖民统治下独立建国,是一个贫穷的农业国。当时咖啡和可可是它主要的出口产品。

1914年,英荷壳牌石油公司在马拉开波湖东岸发现了石油,并在1922年开始大规模开采,从此将委内瑞拉带入了石油时代。1929年,委内瑞拉成为世界第二大石油生产国,仅次于美国。

早年世界的石油资源被英美的七家石油公司垄断,他们掌握着石油的开采、运输、炼化技术。二战后,委内瑞拉联合中东的石油生产国联合,和壳牌石油等西方石油公司谈判,签订了五五分成的条约。也就是委内瑞拉允许这些石油公司开采石油,但赚到的钱需要交给委内瑞拉一半。后面委内瑞拉还联合四个中东石油国家一起成立了欧佩克即石油输出国组织,以便控制石油价格。

石油给委内瑞拉带来了巨额的财富。到1970年,委内瑞拉是全球最富裕的20个国家之一,人均国内生产总值在拉美独占鳌头。

上世纪70年代的石油危机更是将委内瑞拉的石油经济推向了历史高点。

1973年,第四次中东战争爆发。中东阿拉伯国家,其中包括沙特、伊拉克等石油输出国,集体对西方实施石油禁运,全球陷入石油短缺,油价短时间内翻了四倍,从每桶3美元变成了12美元,史称第一次石油危机。1979年时,石油价格更是上涨到35美元/桶。

石油危机让委内瑞拉、苏联这些石油生产国家赚得盆满钵满。

当时委内瑞拉经济几乎完全依赖于石油产业,高峰时期石油出口占该国总出口额约95%,贡献了近30%的GDP和约50%的政府财政收入。

但在1975年,委内瑞拉前石油部长、欧佩克联合创始人胡安·巴勃罗·佩雷斯·阿方索看到了委内瑞拉石油经济的脆弱性。他预言,“十年后,二十年后,你们就会看到,石油将给我们带来毁灭。那是魔鬼的粪便。我们正淹没在魔鬼的粪便中。”

因为如果石油价格下跌,委内瑞拉的繁荣将不复存在。而后来铁的事实已证实了他的预言。

当时石油带来的财富并没有让委内瑞拉民众普遍受益。根据世界银行1970年的专项调查数据,当时委内瑞拉占人口20%的最高收入群体,掌控了国民收入的65%。底层民众却穷得买不起食品。

1976年,委内瑞拉将石油产业收归国有,成立国家石油公司,同时启动规模空前的530亿美元支出计划,建设基础设施、提高社会福利。

1936年,委内瑞拉著名知识分子阿图罗·乌斯拉尔·彼得里提出了播种石油的口号。他认为石油是不可再生的资源,如果把石油换来的钱直接花掉,国家最终会一无所有。因此,必须把石油收入投资到农业和工业中,实现经济多元化,避免国家变成单纯依赖石油的寄生虫。

但这个想法在1973年之后才大规模地被变成现实。1974年执政的总统佩雷斯提出了大委内瑞拉的口号。用石油收入购买技术和设备,建设基础设施,将委内瑞拉从一个原材料出口国转变为一个现代化的工农业强国。

委内瑞拉建立了大量的国有企业,并对钢铁、石化、水利工程、农业等进行了大量投资,以实现进口替代。在1980年,外资在委内瑞拉的投资重点已经从石油业转向了制造业,占比达到了60%。

农业尽管并不是投资重点,但却让委内瑞拉实现了粮食自给,玉米、大米、棉花、牛肉还大量出口。

为保证就业,国企冗员严重。电梯里、公共浴室里、办公室门口,不经意间就站着一个服务员。

但总体上,委内瑞拉有竞争力的非石油产业并没有被培育起来,完全靠补贴维持,工业并没有竞争力。

到上世纪80年代,沙特等中东产油国增加了石油产量,加上英国的北海油田等新的石油产能,国际石油供应过剩,石油价格开始下跌。委内瑞拉的经济又变差了。失去了石油收入补贴后,委内瑞拉在石油危机期间建立的工业、农业、水利工程等都开始衰退。

委内瑞拉之所以石油价格下跌就会导致经济衰退的原因是它的石油太差了,整体成本很高,并不能和沙特的石油那样可以作为国家的稳定财源。

到1982年时,经过60年的开采,委内瑞拉容易开采的石油已基本开采完毕,剩下的是很难开采的重油。

委内瑞拉石油3/4是超重油,石油92.7%分布在中部的奥里诺科重油带。奥里诺科重油带是世界上规模最大的重油富集带。它发现于1935年,但受石油开采技术限制,直到1982年委内瑞拉国家石油公司才开始研究规模化开发。

它虽然是全球储量第一的油矿,却是世界上最难炼的重油,从开采到提炼的每一步,都是难以跨越的技术和成本鸿沟。

这里的石油跟沥青一样,特别浓稠,而且硫含量高,含有大量的镍和钒,埋藏很深。

需要把高温蒸汽注入地下,让石油变软,才能把石油开采出来。然后需要加入石脑油或轻质原油对石油进行稀释,才能让其变成可流动的液体,否则无法通过管道运输。而这些作为稀释剂的轻质石油需要从中东等产油国进口。

石油中含有的硫会腐蚀管道,必须用脱硫处理。石油含有的镍和钒会让炼油厂的催化剂中毒,催化效率下降,损坏设备,炼化前需要去除这些金属杂质。

这里的石油需要通过高温加热或通过加入氢气,让分子链很长的重油变成分子链较短的轻质油。

因此,委内瑞拉石油的勘探、开采、运输、炼化等综合开采成本很昂贵,达到每桶70到80美元,而沙特的轻质油综合开采成本为每桶15到20美元。美国的页岩油综合开采成本也很高,每桶需要50到60美元。

所以沙特等石油生产国,如果世界油价低迷,只不过是少赚点而已。但这对于委内瑞拉却不一样,石油价格过低,就意味着微利甚至是亏损。以石油为主要财源时,整个国家运行就会出现问题。

因此,在上世纪90年代,委内瑞拉又不得不把以前赶走的西方石油公司重新请回来,帮助开采石油。但这样又出现了1976年石油国有化之前同样的问题,石油带来的财富集中在少数人手中。这又引起了民众的不满。

1997年,查韦斯抨击寡头集团、承诺将石油利润“还富于民”,并站在垃圾山上对贫民呼喊“我不会辜负你们的痛苦”,获得了底层民众的认可,登上总统宝座。

查韦斯认为委内瑞拉的经济问题就是外国资本造成的,它们把委内瑞拉财富都给掠夺走了。所以,他大刀阔斧地进行一系列公有制的改革。

凡是比较关键的命脉产业,比如银行、基础设施、运输、电力、通信等等,全都国有化。同时增加对外资公司的税收,结果把大部分外资企业都吓跑了。

2001年,委内瑞拉规定所有合资项目中,委内瑞拉国家石油公司持股不得低于51%。2007年,更是将奥里诺科重油带项目强制国有化,埃克森美孚、康菲石油等国际巨头撤资,带走了至关重要的资本与重油开采技术。

此前委内瑞拉国家石油公司虽然宣布国有,但还有不少的英美管理人员和技术人员,以保证石油公司正常运营。

为了控制委内瑞拉国家石油公司,查韦斯开始把自己信任的人安插到公司的董事会中,结果引起委内瑞拉国家石油公司管理层和员工的不满。

2002年,委内瑞拉国家石油公司员工进行了大规模罢工。查韦斯的应对方式很简单粗暴,谁参加罢工,明天就别来上班了,就这样裁掉了近一半的员工。而这里面有不少人是核心技术骨干。

这么折腾之后,委内瑞拉的石油生产能力越来越差。原油日产量从20世纪末的350万桶高峰,下降到 2025年的约100万桶,产能利用率不足三分之一。委内瑞拉石油储量约占世界17%,但产量却只占世界0.8%。

同时,经济对石油依赖度不降反升,石油收入占政府收入的比例从1999年的37%上升到2009年的86%,经济结构越发单一。

1999年之后,因为亚洲经济的崛起,国际石油价格一路上涨。国际油价从每桶10美元左右上涨到超过100美元。

所以查韦斯主政时期,财政收入还非常宽裕。但这一次委内瑞拉并没有再像上世纪70年代那样对工农业进行投资,而是把超过80%的石油收入用于社会福利支出,提供全民免费医疗、教育以及远低于成本的汽油价格。查韦斯时代,汽油价格每升仅5美分,甚至低于矿泉水价格。

2001年,查韦斯政府颁布了激进的《土地与发展法》。该法规定,任何被政府认定为闲置或未充分利用的私有土地,都可以被国家无偿或有偿但价格极低征收,并分配给无地农民或合作社。

征收标准非常含糊。如果耕地处于休耕,也会被认为是土地闲置,然后被强制征收。为了避免损失,农场主纷纷紧急处理生产资料,逃亡到海外。

委内瑞拉曾经拥有很发达的养牛业。为减少损失,牧场主在上交牧场前,干脆宰杀奶牛。委内瑞拉的牛存栏量在2000年时,约1300万到1400万头,现在只有500万到600万头。牛奶产量下降了60%到70%。委内瑞拉曾经大量出口奶酪,现在反而还要进口牛奶。

而且耕地分配给农民后,也只有使用权,没有产权,所以农民并没有生产积极性,只种植够自给吃的粮食就行了。加上没有资金和管理经验,他们也无力去做改良土壤、购买农机等提高生产效率的事情。一般被没收的农场产量会下降 50%到90%。

而且为了保证物价,委内瑞拉把玉米等农产品的销售价格设定很低,农民根本不赚钱。所以农民拒绝向政府指定的收购商出售玉米等农产品,转而种植其他作物,甚至是弃耕。

委内瑞拉可耕地面积为4.5亿亩,开垦的耕地面积为3900万亩,实际播种面积只有1710万亩,不到可耕地面积的3.8%。

委内瑞拉的农田设施如灌溉水渠、仓储等修建于上世纪70年代,现在70%的农田灌溉系统因缺乏维护而损坏,雨季才能保障用水,旱季时很多耕地只能看天吃饭,产量很低。

在这种情况下,委内瑞拉干脆直接购买国外的粮食。在国外廉价农产品冲击下,农民更没有意愿种田,纷纷到城市去寻找工作机会。

这种恶性循环下,委内瑞拉的粮食自给率从1999年的约70%下降到现在的23%,年人均口粮只有120公斤,远低于国际粮食安全线每年400公斤的水平。40%的儿童营养不良。

玻利瓦尔画像与捡食垃圾的小女孩同框

2013年,查韦斯因癌症去世。主政的马杜罗几乎刚一上台,屁股还没坐热,油价就开始下跌。委内瑞拉的日子又变得艰难了。

由于查韦斯时期强制国有化了委内瑞拉国家石油公司,所以得罪了英美等石油公司。委内瑞拉在国际上一直被制裁,很难得到国外的资金和石油开采技术。

加上石油价格低迷,在不到十年的时间里,委内瑞拉GDP下降了 80%。委内瑞拉约80% 的人口生活在贫困中。现在想购买国外的农产品也没钱了。

在这个加油几乎跟不要钱一样的国家,卫生纸、粮食、药品这样的基本物资,却极度短缺。以至于超市买菜都要限号,得看身份证尾号,超市都要配备武装安保。

伴随着经济变差,2014年之后委内瑞拉约800万人逃离到海外,约占总人口1/4。这些人包括了很多人才、有钱人、学生,能出国的全都出国了。这些人的流失才是对委内瑞拉未来最大的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