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光的指针拨回上世纪八十年代初,岁月仿佛被镀上了一层柔和的暖黄滤镜。那时,平凉华丰机械厂宣传科的一纸通知,打破了我们平淡的生活节奏。平凉地区文化馆特邀金奖摄影家陈之涛先生莅临授课,地点便设在那云雾缭绕的崆峒山中台观。厂里经过一番慎重研究,最终选派了工会负责摄影的上海人倪文良、宣传科搞新闻报道的庆阳人赵海,以及喜爱摄影和文学创作的保卫科干事上海人姚建国参加此次会议。
(平凉崆峒山)
崆峒山位于泾河上游,是六盘山向东南延伸的支脉,也是中华道教第一山。我们要去的中台,矗立着一座始建于北宋天圣七年的凌空塔,高32米,八角七级,历经千年风雨。虽是佛塔,却深居道教宫观群中,与皇城遥相呼应,这种佛道共存的独特景观,让我们对此次行程充满了无限的遐想。
我们三人拾级而上,踏入中台观的那一刻,古朴的道观内已座无虚席。不久,主持人陪同着一位气质儒雅的中年人走了进来,全场起立,掌声雷动。那便是陈之涛先生。
(这是倪文良拍摄的崆峒山全景)
陈之涛,兰州人,笔名涌涛。主持人介绍了他的传奇:1979年5月,在兰州黄河剧院《丝路花雨》首演之夜,陈先生以敏锐的艺术直觉,抓拍了演员“反弹琵琶”的绝美瞬间。
后来这张名为“反弹琵琶伎乐天”的剧照登上了人民日报头版头条,更被评为全国摄影比赛艺术类金奖。这张反弹琵琶的剧照被同行赞誉为大胆创新,独辟蹊径,在全国摄影界引起了巨大轰动。随后,主持人又介绍崆峒山曾是黄帝问道广成子之地,是名副其实的道源圣地,这让即将开始的授课更增添了几分厚重的文化气息。
陈先生的授课如春风化雨,深入浅出。他并未照本宣科,而是从构图的美学讲起,建议我们尝试三分法或对称法,去寻找画面中的平衡。他强调要不断变换拍摄角度,不要局限于平视;在光线运用上,他特别叮嘱在自然光下要注意光圈的掌控;关于快门速度的应用,他的讲解更是精辟独到。那堂课,对于如饥似渴的我们来说,无疑是一场知识的盛宴,让我们对光影的艺术有了全新的认知。
课后,我们三人邀请陈之涛先生合影留念,他欣然应允。于是,在巍峨的凌空塔前,快门按下的瞬间,定格了我们青春的笑脸和那个年代特有的意气风发。随后的日子里,我们抓紧时间对二台、皇城进行创作。至今仍清晰记得,倪文良拍摄的“皇城远景”,经过他在暗房里精心的加工与遮挡,幻化成了意趣盎然的“皇城四幅图”,那种暗房特技带来的惊喜,是如今数码时代难以体会的乐趣。
如今,几十年光阴弹指一挥间。每当翻开那本泛黄的相册,看到这张在崆峒山凌空塔前的合影,心中总会涌起一股暖流。那时的山青水秀人年轻,日子虽苦,却充满希望。
陈先生关于光影的教诲犹在耳畔,倪文良和赵海当年的身影依然清晰。那段在崆峒山问道求艺的时光,不仅记录了我们的青春,更承载了一代人对于艺术最纯粹的热爱与追求。怀念那个激情燃烧的岁月,怀念那些并肩同行的老友,愿记忆中的那座山、那群人,永远鲜活如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