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韩今

莫愁湖的草坪上有一群抖空竹的玩友。其中领头的是78岁的缪师傅，大家都喊他“空竹老顽童”。

缪师傅是上海人，1948年生。个子不高，精神矍铄，“老顽童”这个外号，是他用空竹“抖”出来的。

16岁在上海学徒，23岁来到南京，成了梅山钢铁厂一名机修工，从事焦炉维修，一干就是几十年。

退休后，缪师傅和老伴回到上海，日子清闲，四处转转。一次在公园里，看到有人玩空竹（上海人叫“扯铃”），那个以竹木制成的中空玩具，通过线绳牵引抖动使其旋转发音，高亢浑厚。缪师傅来了兴趣，立刻买了一个空竹，这一玩，就入了魔。

刚开始学空竹，缪师傅跟所有新手一样，抖不起来，绳子会缠在一起，空竹啪嗒掉地上，一次还砸在了脸上。自小好胜心强的他，下功夫了。别人练一两个小时就歇了，他是下午练，晚上练，一天能练十几个小时。两个月下来，他的空竹水平就技压群友了，公园里的人都认识了这个“老爷叔”，由衷夸他“真厉害！”

夸的人多，缪师傅劲头更足了。从基本动作的“蚂蚁上树”，“抬头望月”，到经典招式的“大鹏展翅”，“金蝉脱壳”，一个个攻克。空竹在他手里，像飞旋的竹蝴蝶，一会儿上天，一会儿落地，一会儿绕身，嗡嗡声不绝于耳。几年下来，他成了公园里的“空竹大师”。

因为儿子在梅山工作，要帮助带孙子，缪师傅和老伴又回到南京。听说莫愁湖有一些空竹的玩友，他也很快融入了这个玩友群。从梅山到莫愁湖，坐车要一个小时，一周三四次，雷打不动。去了就练，练起来就停不住，三四个小时不带歇的。

玩得高兴，缪师傅开始给自己加难度，在空竹的玩法中加进一些杂技的动作。

先是“一心两用”。用嘴含两米高的多层彩伞，空竹在腰间或腿下旋转，空竹转得稳稳当当，伞在头上纹丝不动。或者头上围一圈布袋，空竹围绕旋转，再骑上自行车绕圈子。

他又琢磨出“一心三用”：嘴里顶着8层高伞，腿间转着旋转的空竹，用腿发力控制空竹的方向和速度，两只手还要旋转二人转的绿手帕。一个身体，三样活计，同时进行。

外人看着眼花缭乱，他玩得不亦乐乎。

空竹起源于明朝，早期叫“空钟”。清代盛于庙会，被称为“响葫芦”，2006年被列入中国的非遗名录。缪师傅把他的新玩法叫“花式空竹”，说是对传统空竹招式的创新发展。

时间长了，一帮空竹玩友，都认识了这位上海的“老爷叔”。很多人拜他为师，他也乐意带徒弟，但从不收钱。16年来他带过几十个徒弟。

玩友们互相切磋，你学我一招，我学你一手，气氛热烈。缪师傅说，玩空竹最大的好处就是开心，顺带也是锻炼身体。可这“顺带”的效果，却让人吃惊：78岁的年龄，30岁的体质。一口气爬上20层楼，不带喘的。浑身肌肉结实，体力好得让年轻人自愧不如。他的腰腿力量尤其出色，这跟练空竹时用腰腿发力有很大关系。

缪师傅不仅空竹玩得好，手也巧。下午没事，就在家做道具。网上买来普通的伞，自己动手加工，改成八层、十层的“特技伞”，顶在头上更好看。他还做过一个60公分直径的圆球，八斤重，用头当轴心，能让它在头顶上转几十圈。

缪师傅还参加了在上海、四川、保定当地举办的空竹邀请赛。2017年在浦东举办的长三角地区空竹比赛上，他“一心三用”的“花式特技”，如行云流水，评委看呆了，观众掌声不断，最后获得一等奖。

缪师傅和玩友们组织的空竹特技艺术团，经常参加社区和学校的演出。他喜欢观众的掌声，他说：“掌声是鼓励，是认可，一个人的成功是离不开大家的掌声和鼓励。”

从16岁学徒到78岁“老顽童”，从梅山钢厂的焦炉边到莫愁湖畔的空竹场，缪师傅的人生轨迹表现出一种让人佩服的劲儿：干什么都认真，玩什么都出彩，老了也不闲着，活得热气腾腾。

玩友们说，跟缪师傅学空竹，学的不仅是技术，更是一种活法。这个上海爷叔，用一根绳子、一个空竹，在南京的公园里抖出了自己的晚年精彩。他证明了，人老了一样可以学新东西，一样可以把一件事做到极致，一样可以当冠军。

【作者简介】韩今

，男，南京市市级机关退休干部，江苏省、南京市作家协会会员，先后在中央及省市报刊杂志发表小说、散文300余篇，多篇获奖。所著两本文学作品集《老团长与新房客》和《阅尽人间春色》分别在2019年和2022年由江苏凤凰文艺出版社出版，并分别在第二年第二次印刷，配送各地图书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