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河口位于湖北边缘,与河南南阳交界,地处汉水中游,舟楫北上可抵陕豫,顺流而下直通武汉,素有“襄郧要道、秦楚通衢”之称。而老河口,又是一座有故事的城市,春秋名将伍子胥故里,汉代名相萧何封地,北宋文豪欧阳修在此任过县令,抗战时期第五战区长官司令部在此驻扎六年之久。
然而,当你在碧波荡漾的梨花湖畔漫步,在荒废的光化黉学院前驻足,在冷清寂寥的太平老街上穿行,你会感到一种深深的怅然:这座城市手握一把绝好的文旅好牌,却始终打不出一个漂亮的王炸。
老河口是与光化县合并成立的老河口市,老河口老县城的光化黉学,这座始建于宋熙宁年间的官办学府,占地五十亩,由修业斋、考生殿、状元桥等组成,雕梁画栋间依稀可见当年“生员”苦读的光景。古代的官办学校不多,全国黉学院大多已毁,光化黉学因特殊时期用作原种场仓库,得以保存下来。如今,当你站在这座千年学府前,看到的却是落寞,现存文物建筑位于村庄内,冷冷清清,全然没有一座千年文庙应有的气象。
欧阳修曾任光化县令一年有余,在这里留下了“勤廉爱民、务实善为”的佳话。而今的老河口老县城,除了西关奇石村门口有一块儿欧阳修治所的牌子,其他地方再难寻到与欧阳修有关的任何踪迹。
更让人唏嘘的是太平老街。这条始建于清道光二年的古街,是战火中唯一成片保存下来的老街,全长不过两百米,两侧阁楼式砖木建筑与徽派马头墙错落有致,天生行、万昌行等老字号商号的匾额仍依稀可辨。清末民初,千舟万楫日夜穿梭,茶叶、木耳、药材在此集散,各帮商人“诚信为本”,成就了老河口“小汉口”的百年繁华。可如今,年久失修的建筑墙斜瓦落,虽已被纳入省级文保单位,但并没有被合理开发利用,若要让这条老街真正“活”起来,似乎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其实,一座有底蕴的城市本不该如此寂寥。明清时期的老河口,水陆辐辏,商贾云集,逐步形成了后来七十二条街、八十三条巷的繁华盛景。汉江水自秦岭而来,到老河口忽然变宽变缓,汉口来的大货船在此改换小船,再溯流而上进入川陕豫。因此便有了:“天下十八口,数了汉口数河口”之说,在汉江沿岸十八个渡口中,老河口的规模仅次于汉口。然而,随着水运优势一去不返,老河口不仅在航运和高铁上落败,在文旅赛道上也始终步履蹒跚。
抗战烽火中,李宗仁在这里驻节六年,留下了红色遗址的印记。光化黉学的文化遗存、太平街古建筑群,都具备打造成精品文旅产品的潜力。遗憾的是,这些资源一直荒废,始终未能形成一条贯穿历史文脉的旅游线路。
20多年前的梨花节也曾让老河口声名鹊起,2000年王甫洲水利枢纽截流汉江,形成三百余平方公里的宽阔水域梨花湖,这是老河口后来的文旅新地标,湖畔遍植沙梨,春季千树万雪,这是省级风景名胜区,总投资6亿元的生态旅游项目已分步实施。可问题是,景区建起来了,真正能让游客“留一夜”的深度体验却远远不够。多数都是本地游人,来逛一圈,不用消费便驱车而去。这里始终没有形成一个完整的文化旅游产业链。
一座城市的文旅遗憾,往往不在于没有资源,而在于手握明珠却未能让它绽放光芒。老河口的每一个地标,梨花湖的水、黉学的文脉、太平街的繁华、欧阳修的政声、“天下十八口”的荣光,都足以构成引人入胜的故事线。缺少的,或许只是一根能将散落珍珠串起来的线。当沿线的码头文化、古建遗存、名人治所被真正打通,当历史演绎、民俗活化真正落地,这条汉水之滨的文化长廊,才能从“历史”变成“文物”,从“遗憾”变成“惊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