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青海省互助土族自治县红崖子沟的丹霞崖壁上,一座白色寺院如珍珠般镶嵌在赤红色的山岩之间,隔湟水河与平安镇遥遥相望。这就是被誉为“藏传佛教后弘期发祥地”的青海互助白马寺,一座虽规模不大却承载着千年佛教复兴历史的重要圣地。
青海互助白马寺,藏语称为“玛藏观”,由玛尔·释迦牟尼和藏·饶赛两位高僧名字的首字合写而成。寺院始建于公元10世纪末的藏传佛教后弘期,距今已有900多年的历史。
白马寺的建立与藏传佛教史上著名的“下路弘传”密切相关。公元842年,吐蕃赞普达磨(史称达玛)发动了大规模的灭佛运动,西藏佛教遭受重创,进入“百年无法”的黑暗时期。在这场法难中,三位不甘灭佛的西藏僧人——玛尔·释迦牟尼、藏·饶赛和肴格迥,冒着生命危险携带着《律藏》等佛教经典,取道新疆,辗转逃到青海尖扎、化隆一带避难护教。
这三位被后世尊称为“三智师”的高僧,在青海河湟地区驻锡静修,保存了佛教的火种。他们晚年收当地牧童穆斯萨巴为徒,并以三僧之名为他命名为释迦格瓦饶赛。这位弟子后来继承三位先师的遗志,大力弘扬佛法,并被尊称为喇钦·贡巴饶赛(892-975),成为“河湟藏人第一比丘”。
喇钦·贡巴饶赛的弘法事业取得了巨大成功。据记载,他曾为以鲁梅为首的10位西藏人授比丘戒,这10人回到西藏后,在当地地方势力的支持下,召集僧侣重整旗鼓,使中断了近一个世纪的西藏佛教得以复兴。藏传佛教史将这次复兴佛教的活动称之为“下路弘传”,喇钦·贡巴饶赛被尊为这一活动的首创人。
喇钦·贡巴饶赛晚年到达白马寺现址,直到圆寂。相传,他圆寂后尸身不腐,弟子们在法体外裹以药泥,制成肉身像,并建造佛殿供奉。为了纪念这位佛教复兴的功臣及其师长,后人就在该地建寺,白马寺由此诞生。
关于寺院名称的由来,有多种说法。一种说法是,寺院因山崖有一尊金刚佛像的石雕像而得名“金刚崖寺”。另一种流传更广的传说是,明万历年间,三世达赖喇嘛索南嘉措应内蒙古首领俺达汗之请,到内蒙古一带传教讲经,当他路过此地时,所乘白马毙命。后人为了纪念这匹白马,便将金刚寺更名为白马寺,并将白马塑于寺内,世世供奉。
白马寺位于互助土族自治县红崖子沟乡白马寺村,湟水北岸金刚崖崖壁上,隔湟水河与平安镇相望。寺院距西宁市25公里,距互助县威远镇50公里,平大公路从旁经过,交通相对便利。
这座寺院最引人注目的特点就是其独特的建筑布局。白马寺总面积仅4516平方米,全寺由居于半山崖的经堂、僧舍、石窟、金刚佛像和大佛塔组成。寺院依崖而建,后半面直接是山体石壁,前后进深最宽处不过10米,因此被称为“半间寺院”。远远望去,整座寺院犹如一座悬空寺,镶嵌在赤红色的丹霞崖壁之中,需要沿紧附在崖壁上的栈道走很曲折的一段路才能抵达。
寺院的主体建筑是三层砖木结构的大经堂。这座经堂依山而建,凿孔架梁,似凌空而起。殿分三层:上为佛堂,供奉着喇钦·贡巴饶赛的塑像,还有他的两位师长和参加他授比丘戒仪式的另两位汉族和尚的塑像;中为经堂,是僧人诵经修行的场所;下为僧舍,供僧人居住。经堂一层绘有白马奔驰的壁画,二层有观音菩萨塑像。
殿西有石窟,窟内有著名的金刚佛石雕像,故该寺亦称金刚崖寺。这尊被称为“望河弥勒”的石雕佛像,面朝湟水河,通高3.7米,呈左手托钵、右手前推的姿态,佛座宽2.35米。相传,正是由于这尊大佛的护持,其上方的那块危崖才始终没有坠落。佛像造型古朴,融合了中原与藏地艺术风格,体现了多民族文化的互动。
寺前平地上重建有佛塔,塔周围有滴翠的杨、柳、松、柏和吐芳的沙棘树簇拥。绿荫丛中,白塔与石雕像相映成趣,构成一幅独特的景观。白塔的设计融合了藏传佛教建筑元素,成为当地的地标。
尽管白马寺规模很小,甚至可以说是青海地区规模最小的藏传佛教寺院之一,但它在藏传佛教史上的地位却极为崇高。这里不仅是藏传佛教“后弘期”的发祥地之一,更是佛教戒律传承的重要节点。
在藏传佛教发展史上,戒律传承具有特殊的意义。佛教自藏王拉脱脱日年赞时期传入西藏,在松赞干布、赤松德赞、赤祖德赞等赞普的支持下逐渐在藏地站稳了脚跟。然而,达玛赞普的灭佛运动使西藏佛教的戒律传承几乎中断。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三智师”和喇钦·贡巴饶赛在青海河湟地区保存了佛教的戒律火种。穆斯萨巴(喇钦·贡巴饶赛)的受戒皈依成为藏传佛教史上具有里程碑意义的事件,戒律传承就如同火种,表示这一支脉的佛法一直没有断过。
白马寺因此成为藏传佛教“后弘期”河湟地区最早的寺院之一,与化隆县的丹斗寺齐名。公元10世纪前叶,西藏方面听闻青海河湟间尚有佛法戒律传承,派人前来受戒。他们返藏后,建寺修塔、弘扬佛法,使西藏中断了近一个世纪的佛教得以复兴。白马寺因而成为藏传佛教“后弘期”的发祥地和圣地,名播全藏区。
在教派传承上,白马寺长期是萨迦派、噶举派等教派的活动中心,后来成为格鲁派寺院。其宗教仪式、法会活动吸引了周边信徒,成为区域性精神圣地。
更为重要的是,白马寺的存在促进了汉、藏、土、蒙古等民族的文化交融。寺内不仅供奉着藏传佛教高僧的塑像,还有参加喇钦·贡巴饶赛受比丘戒仪式的两位汉族和尚的塑像。金刚崖上的“望河弥勒”石雕佛像,其造型融合了中原与藏地艺术风格,是多民族文化互动的生动体现。每年正月十五或五月端阳节,附近的汉、藏、土族中的信教群众多来此地朝拜,形成了独特的宗教文化景观。
白马寺的历史并非一帆风顺,这座千年古刹经历了多次毁坏与重建的轮回。据记载,寺院后经清代、民国和“文化大革命”三次被毁。每一次毁坏都是对这座历史文化遗产的重大打击,但每一次重建又展现了其顽强的生命力。
1980年8月17日,白马寺重新获得开放。随着党的民族宗教政策的恢复,寺院用房产落实款修复了大小佛殿和僧舍。1984年,白马寺被列为青海省文物保护单位(实际上早在1959年已被列为省级文物保护单位)。
如今的白马寺,虽然规模远不及历史上鼎盛时期,有资料称其“规模不大”,但因其历史地位独特、传说丰富,仍具重要文化价值。
如今,这座千年古刹正面临着新的挑战。由于地质原因,寺院上方的崖体存在安全隐患,那块与山体分离的巨大土块仿佛随时有可能倒落下来。虽然民间传说有“望河弥勒”的护持,危崖才始终没有坠落,但现实中的地质风险不容忽视。如何科学有效地保护这一珍贵的历史文化遗产,成为当地政府和文物保护部门面临的重要课题。
站在白马寺前,背后是安详静谧的寺院,面前是滔滔东去的湟水河。初秋时节,湟水两岸树木葱茏,青翠欲滴,红崖上的白色寺院在绿荫映衬下显得格外壮观。
正如古人所言:“山不在高,有仙则灵。”白马寺虽小,但其在藏传佛教史上的地位却无比崇高。这里不仅是佛教戒律传承的火种保存地,更是汉、藏、土、蒙古等多民族文化交融的见证者。喇钦·贡巴饶赛和他的师长们在这里保存的不仅是佛教经典,更是一种文化传承的信念和勇气。
在高度重视历史文化遗产保护的今天,白马寺抖落千年历史的尘埃,重新焕发光彩,成为湟水河沿岸一处重要的名胜古迹。它提醒着我们,文化的生命力不仅在于其规模的大小,更在于其所承载的历史记忆和精神价值。这座悬崖上的“半间寺院”,以其独特的方式,继续诉说着千年佛教复兴的故事,见证着多民族文化的和谐共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