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朝鲜之前，我天真地以为，这个“神秘国度”的百姓大概和我们一样，想吃什么就吃什么。到了平壤，导游告诉我们，每个成年人每天配给粮食700克——差不多一斤四两。这数字听起来还行，可导游又补了一句：“包括玉米、土豆，大米只有一部分。”

在朝鲜的五天，我们游客吃得确实不错。每顿都有鱼有肉，还有蔬菜和啤酒。餐厅窗明几净，服务员笑容甜美。可当我们坐车经过居民区时，看到的却是另一番景象：小巷里偶尔有人端着碗蹲在路边，碗里是灰黄色的玉米糊，就着几片泡菜。

那些涉外餐厅的喧闹与普通居民区的安静，像两个世界。

玉流馆门前的长队，和冷清的街边餐馆

平壤玉流馆，冷面的金字招牌。我们路过时，门口排着长队，人群安安静静，没有插队，没有喧哗。导游说，吃一碗玉流馆的冷面对普通市民来说算是一次“奢侈”。而在其他餐馆门口，几乎看不到人。不是不想下馆子，是下不起。普通工人月薪折合人民币两三百块，一碗冷面就要几十块，相当于好几天的工资。

有次在开城，我们碰见一群朝鲜人在野炊。他们在地上铺一块花布，摆上自己带的食物——泡菜、玉米饼、几瓶啤酒，还有一小碟肉。一个中年男人喝到兴头上，站起来唱歌，其他人拍手应和。远远看去，笑声飘过来，特别感染人。可走近了才发现，他们布上那碟肉只有薄薄几片，十几个人轮流夹，每人都只夹一小丝。一位大爷看我盯着那碟肉，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把碟子朝我推了推，意思是“你也尝尝”。我赶紧摆手，心里却酸得不行——那点肉，在我们饭桌上，一个人一顿就吃完了。

中国方便面，朝鲜人的“奢侈品”

最让我心里不是滋味的，是在丹东海关。回国那天，我在候检区看到十几个朝鲜人，每个人身边都堆着大包小包。箱子上印着康师傅、统一、双汇……全是方便面和火腿肠。一个中年男人用绳子把两箱方便面捆在一起，肩上扛着，手里还拎着两个鼓鼓的编织袋。他衣服膝盖处磨得发白，鞋子开口了，但脸上全是笑意——那种“给家里带回了宝贝”的笑。

我问旁边一个常跑中朝贸易的商人：“他们怎么带这么多方便面？”他瞥了一眼说：“在朝鲜，一包中国方便面能卖到十五到二十块，还经常断货。普通工人一天工资也就十来块，买一包面要勒紧裤腰带。可这面耐存、顶饱、味道好，比朝鲜本地的强太多了。逢年过节、走亲戚、给老人补身体，方便面是硬通货。”

我愣住了。在中国，方便面是加班到深夜的凑合饭，是大学生宿舍的标配，是“实在没东西吃才吃”的将就。超市促销时，几块钱一包，堆成山都没人多看一眼。可在朝鲜，它却是很多人舍不得吃的“奢侈品”。

我想起在平壤涉外商店，看到一包康师傅红烧牛肉面标价18块。一个朝鲜妇女站在货架前，拿起来看了看，又放回去，反复了三次。最后她拿起旁边一包更便宜的朝鲜本地方便面，犹豫了一下，还是放下了。什么都没买，转身走了。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那排花花绿绿的包装，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我们随手扔掉的东西，是别人做梦都想尝一口的滋味。

“我们喜欢吃的东西很多”——导游的话，藏着多少心酸

我问过我们的导游小金：“朝鲜人平时喜欢吃什么？”她想了想，笑着说：“我们喜欢吃的东西很多啊。泡菜、烤肉、冷面，还有巧克力、饼干这些零食，我都喜欢。”

她说得轻松，可我知道，烤肉和巧克力对普通朝鲜人来说有多遥远。小金一个月工资加小费，大概四百块。一顿烤肉要上百，一盒进口巧克力也要几十。她能经常吃吗？不能。她只是不好意思在外国游客面前说出那个“穷”字。

后来她私下跟我说了实话：“其实平时主要吃泡菜和米饭，有豆酱汤就不错了。肉一个星期吃一次，还是每个人分几片。方便面是好东西，我弟弟过生日，我给他买了一包中国康师傅，他高兴了好几天，把调料包都留着拌饭吃。”

她说这话时，低着头，不好意思看我。我鼻子一酸，差点没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