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进常熟虞山深处的龙殿山庄，最先撞入眼帘的，不是殿宇，而是那棵站了整整一千年的古银杏。

它栽下的年份，是北宋太平兴国四年。算到今天，已经在这片山坳里，静静守望了一千零四十多个春秋。

见过太多古木，却从没见过长成这样的。

别的银杏，树干都是笔直向上，纹理顺直，枝桠舒展得舒展。可这棵不一样。你凑近了看，树干下半截，树皮糙裂得深深刻进木质里，纵直的纹路像被岁月的刀一道道劈过，苍劲得不像话。可到了树腰的位置，它突然就盘绕、扭转起来，像一条蛰伏的巨龙，攒足了力气，猛地向上冲天而去。也难怪常熟人都叫它“龙树”——那盘旋的姿态，那苍劲的力道，完全异于寻常树木，站在树下抬头望，一股说不出的神秘与敬畏，瞬间就从心底涌了上来。

更让人震撼的，是它的树根。古木的根部龟裂中空，形成了一个天然的洞门状。从树的南侧望过去，中空的树心一片炭黑，像被烈火灼烧过的痕迹。关于这道痕迹，当地老人的说法最鲜活。守在龙殿附近的阿婆说，她小时候就听长辈讲，这树心的黑，是早年香客在树下烧香祈福，火星子飘进了树洞里，烧了好几天，差点把这千年老根烧没了。也有老辈人说，是光绪年间遭过雷击，雷火顺着树干劈下来，在树心烧出了这道印记。两种说法传了百十年，没人能说清哪个是真的，只知道这棵树，是从火里、雷里硬生生扛过来的。

如今再看，火痕早已成了时光的勋章。树心空了，可枝桠依旧繁茂得惊人。每到深秋，满树的叶子就像被阳光染透了，金黄金黄的，风一吹，叶子簌簌落下，铺得满地都是厚厚的金毯。那几张石桌石凳上，也落满了金黄的银杏叶，踩上去软软的，发出细碎的声响。

枝桠间挂着的红灯笼，在金叶间晃着，经幡在风里飘着，远处是龙殿的飞檐，近处是千年的古木。站在树下，能清晰地感受到，这棵树不是“景物”，是活了一千年的生命。它见过北宋的炊烟，见过明清的香火，见过一代又一代常熟人的来来往往。哪怕历经雷火、树心中空，依旧每年准时抽芽、染黄，把最盛大的秋，献给每一个来寻它的人。

当地的老茶农说，这棵树是“虞山之宝”。早年山里人进山，都要在树下拜一拜，求个平安。现在每年深秋，来寻这棵树的人越来越多，有人来拍秋景，有人来求个心愿，还有人只是想站在树下，听听风穿过千年枝桠的声音。

很多人来虞山，只为看这一棵“龙树”。不是为了打卡，是为了站在它脚下，感受一千年的时光重量。你会明白，为什么这棵树，能成为常熟人心底的念想，成为虞山深处最动人的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