迪拜不是传说里的天堂，也不是网上吹的遍地黄金。我在这儿住了快两年，租在国际城，每天睁眼先看空调是不是还吹冷风，不然38度的房间根本没法待。工资条看着还行，但发到手那点钱，交完房租、保险、饭钱，剩下不到两千，连买件像样的衣服都要想三天。

迪拜GDP数字挺吓人，但掰开来看，跟温州、徐州差不多。不靠石油了，现在全靠游客、买房的和做转口生意的。商场里全是奢侈品店，可我常去的超市连青菜都贵得离谱——一把小白菜28迪拉姆，换成人民币快55块。自己做饭？一个月光买菜就得三千出头，还老是买到不新鲜的，因为全是从欧洲空运来的，中间加了八道手。

房租才是真绞肉机。押一付十二，我租个没窗的隔断间，六平米，卫生间是公用的，房东说“迪拜都这样”。上个月隔壁空调外机炸了，整栋楼停电四小时，三十多度的天，连风扇都转不动。我蹲在楼道里刷手机，看见成都朋友发的照片：小区楼下热汤面摊刚出锅，雾气腾腾，十块钱三碗。不是羡慕，是突然觉得，能闻到油烟味，原来也算一种运气。

地铁只有两条线，一条去机场，一条去市中心，其他地方全靠打车。打车起步价15迪拉姆，再加高峰费、空调费、跨区费……最后结账经常比滴滴回老家还贵。微信支付宝在这儿等于废码，连路边小贩都只收现金或本地信用卡。有次我买瓶水，掏手机想扫码，老板摆摆手：“Cash only. No Alipay.”我翻遍包才找出几张皱巴巴的纸币。

外卖平台Talabat点个汉堡，配送费35迪拉姆，等了一个半小时，送来时薯条都软了。中餐馆少得可怜，名字叫“龙凤阁”，菜单里没有宫保鸡丁，只有“Chicken in Sweet Chili Sauce（甜辣鸡块）”。想吃顿像样的，得坐四十分钟车去迪拜码头，那边有家川菜馆，老板是重庆人，炒菜锅气足，但人均三百起步，我去过两次，再没敢约朋友。

这里人多，但热闹是假的。商场二十四小时开着，冷气开到十七度，可晚上十点一过，整条街就剩保安和扫地机器人。没夜市，没糖水铺，没修鞋摊，连社区诊所都没有。生病只能去私立医院，挂号前先交五千迪拉姆押金，医保？不存在的。买商业保险，一年四万，公司不给报，自己咬牙垫。

我认识的华人，分三层。顶层几个老板，住朱美拉，孩子上英国学校；中间像我这样的，做设计、外贸、IT，月薪九千到一万五，表面光鲜，实际不敢辞职，签证绑在公司，老板一句话，七天就得走人；最底下是南亚工人，住劳工营，三层楼挤两百人，中午吃豆子配馕，工牌挂在脖子上当身份证。

今年三月五号那天，我在超市买牛奶，突然警报响了，尖得刺耳。所有人都停下手里的事，没人喊，也没人跑，就站着听。广播用阿拉伯语和英语反复播：“Civil defense alert. Stay calm.”后来知道是伊朗导弹碎片掉进阿曼湾，离迪拜一百公里。当晚我翻出手机里存的“紧急撤离包清单”，打印出来贴在冰箱上：护照复印件、两套衣服、水、药、充电宝、现金……列完才发现，我没买过防毒面具，也没查过最近的防空洞在哪。

回国前我问一个杭州来的朋友：“你觉得这儿和杭州比，差在哪？”他想了半天说：“不是差，是没底。杭州房租贵，但你失业了能回老家躺平三个月；这儿不行，签证没了，明天就得订机票。”

哈利法塔晚上亮灯很美，我拍过好多次，发朋友圈没人点赞，因为大家都看腻了。后来我删了所有打卡照，只留一张：我家那扇没玻璃的窗，外面是隔壁楼的空调外机，嗡嗡响，像永远停不下来的倒计时。

迪拜不是用来生活的城市，是拿命在演的一场快闪。

迪拜不是天堂，不是遍地黄金，你真的准备好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