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屏山散记

旅游攻略 1 0

车子离开临洮县城,一路向南,黄土高原那熟悉的苍黄便渐渐退到了身后。路两旁的树木多起来,绿意也愈发浓了。约莫一个时辰的工夫,远远地,便望见一道黛青色的山影横亘在天际——那就是南屏山了。

它果然像一面屏风,高高地矗立着,将更南边的世界严严实实地遮住了。山是静静的,在午后有些发白的日光里,透着一股子沉稳的劲儿。山顶上隐约有些亮白,想必是终年不化的积雪。同行的朋友告诉我,这山主峰叫马和梁,海拔三千一百多米,是临洮南部的最高处。我点点头,心里却想着,这样一座山,该藏着多少故事呢。

车子停在山脚下,我们便开始步行上山。路是条石铺成的,还算平整,只是弯弯绕绕的,不知要通向哪里。路两旁尽是松树和柏树,密密匝匝的,将天光都滤得柔和了。正是午后,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石阶上洒了一地碎金。风从林间穿过,带着一股子清冽的草木气息,直往人肺腑里钻。我不由得深深地吸了几口气,觉得连日来积在胸中的浊气,都被这山风洗去了大半。

山里是静的,却也不是全然的静。仔细听,有鸟鸣,有风声,有枝叶摩挲的沙沙声,还有自己脚下踏着石阶的笃笃声。这些声音混在一起,反倒衬得这山越发幽静了。走了一阵,额上微微出了汗,便在路边的石头上坐下来歇息。一抬头,望见一棵老松,枝干虬曲,针叶苍翠,不知在这里站了多少年。它的树皮皴裂着,像是老人脸上的皱纹,每一道纹路里都藏着风霜。我忽然想,这山里的草木,哪一棵不是这样静静地长着,看着山下的世事变迁呢?

继续往上走,路渐渐陡了。到了一处开阔地,视野豁然开朗。回头望去,只见洮河在山下蜿蜒,像一条白练,在绿意葱茏间时隐时现。河两岸的村庄星星点点,房屋错落有致,衬着远山近树,竟有几分江南水乡的意味。谁能想到,这是在以干旱著称的陇中呢?朋友说,早年这山上的树被砍得厉害,风一吹就扬起漫天黄土。这些年封山育林,才有了眼前的模样。我听了,心里既欣慰,又有些怅然。人总是在失去之后,才懂得珍惜。

正想着,山风忽然大了起来,吹得松涛阵阵。那声音起初是低沉的,像是远处的雷声;渐渐地近了,成了万马奔腾;到了跟前,又化作海浪拍岸,一波接着一波,绵延不绝。我闭上眼睛,觉得自己仿佛置身于一片汪洋之中,整个人都随着那涛声起伏。在这一刻,什么烦恼、什么得失,都显得微不足道了。山还是那座山,风还是那阵风,千百年来,多少人在这样的风里坐过、想过、释然过呢?

山腰上有一片牡丹园,可惜我们来的时节不对,花期已过,只剩下一片碧绿的叶子。朋友说,要是春末夏初来,三百亩牡丹一齐开放,那才叫好看呢,红的、白的、粉的,层层叠叠的,像是给山腰披了一件锦绣的袍子。我虽然没赶上花期,但看着那一片蓊蓊郁郁的绿,也能想见当时的盛景。园边有几间民宿,是土墙青瓦的样式,朴素得很,却和这山这景格外相称。我想,若是有机会在这里住上一夜,听听夜里的虫鸣,看看清晨的雾霭,该是怎样的一种享受。

下山的时候,已是傍晚。夕阳的余晖给山峦镀上了一层金边,整座南屏山显得柔和而安详。山下村子里升起袅袅的炊烟,洮河的水面上泛着细碎的光。我忽然想起清代那位临洮诗人写南屏山的句子:“南望有高峰,东风曾不到。雪凝三尺余,朗朗玉山照。”诗人看到的雪,想必和我今天看到的,是同一座山的雪罢。只是时光流转,人事代谢,山还是那样的山,看山的人却换了一代又一代。

回到车上,我忍不住又回头望了一眼。南屏山静静地立在那里,在暮色中渐渐模糊,最终融入了苍茫的夜色。它什么也没说,却又好像说了一切。我想,有些地方就是这样,你去过了,它就留在你心里了,再也抹不去。南屏山于我,大概就是这样的地方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