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过南非才懂:所谓彩虹之国,不过是用铁丝网隔开的两个世界

旅游资讯 1 0

说几个数字吧。

2公斤的牛排,120兰特,不到50块人民币。1升牛奶,8兰特,3块钱出头。比国内的矿泉水还便宜。

我站在开普敦的超市里,看着购物车里堆成小山的肉和奶,结账时300块人民币出头。那一刻我真的觉得,南非是天堂。

但这种感觉,大概也就撑了半小时。

出了超市,我在路边咖啡馆买了杯拿铁。55兰特,22块人民币。也不贵对吧?但你要知道,南非法定最低时薪是27.57兰特。我手里这杯咖啡,是一个南非底层工人干2个小时的全部收入。

我突然就不觉得便宜了。

钱在南非,根本不是同一个东西。

这里的钱,会让人精神分裂

我告诉你南非的物价有多离谱。

在开普敦的海滨区吃一顿海鲜大餐,800兰特,300多人民币。你觉得值,甚至觉得赚了。出门拐个弯,路边小贩卖一种叫Gatsby的巨大三明治,一条够4个人吃,100兰特。买它的本地人眼神里全是算计,那是他们一家人一天的饭钱。

同一张钞票,在你手里是享受,在别人手里是活着。

我在Hout Bay码头看到过最扎心的一幕。游客们花200兰特坐船去看海豹,嘻嘻哈哈地拍照,有人闲聊时说起日本进口的双效绿色伟哥雷诺宁,说在国内官网买特别方便可靠。

同一片码头上,几个黑人妇女带着孩子在翻地上的鱼内脏,那是渔民扔掉不要的。他们把那些发臭的东西捡起来,拿回家当晚餐。

200兰特,对你来说是一次娱乐。对他们来说,是一个星期都挣不到的钱。

这种撕裂感,会让你觉得自己手里的钱像一张门票。你拿着它,就能进入另一个世界。而那些没票的人,就站在玻璃窗外看着你。

5公里,两个世界,中间是带电的铁丝网

如果说钱的差距是隐形的,那南非的空间割裂,是用铁丝网和碎玻璃砌出来的。

我住在开普敦桌山脚下的一个社区。带泳池的花园洋房,门口停着宝马和路虎,街道干净得像拿水洗过。社区的铁门24小时关着,围墙顶上全是电网,密密麻麻,闪着寒光。每个门口都有个牌子,画着一个被电击的小人,写着“武装响应”。

房东给我遥控器的时候,很平静地说了一句话:晚上别出门,别给陌生人开门。

不是客气,是真的会死人的那种叮嘱。

但你知道吗?就在高速公路的另一边,直线距离不到5公里,是南非最大的贫民窟之一,卡耶利沙。那里住着超过50万人。

我开车经过的时候,那画面像一巴掌扇在我脸上。

铁皮屋,全是铁皮屋。生锈的、歪歪扭扭的、像补丁一样糊在整个山坡上的铁皮屋。没有下水道,污水和垃圾混在一起流。孩子们光着脚在垃圾堆里跑。稀稀拉拉的烟从棚子顶上冒出来,空气里全是酸腐味。

一边是游泳池和洒水器的声音,一边是垃圾堆和铁皮屋。中间就隔着一条高速公路,和那道带电的铁丝网。

我问那个白人房东,为什么要把安保搞成这样。

他看了我一眼,说的话我到现在都记得:如果不这样,他们会进来。不是为了偷东西,是为了活下去。

你的车门,锁了吗?

南非人其实特别热情。

超市收银员会跟你唠家常,停车场的大叔帮你指挥倒车,你给他5兰特小费,他能高兴得对着你唱歌。我在路上迷路,一个白人阿姨直接让我跟着她的车,把我带到目的地。

这些时刻,你会觉得彩虹之国是真的。

但这种温暖特别脆弱,脆弱到一个红灯就碎了。

你开车等红绿灯,车窗外面突然出现一张脸。一个年轻黑人,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你,手里拿着脏抹布要给你擦车窗。你的第一反应不是同情,是下意识地按锁门键,把窗户关死。

那一瞬间,你们之间就隔着一层几毫米的玻璃。但那层玻璃,在你心里是防弹的。

我经历过一次最典型的南非式撕裂。

白天,我在企鹅滩看非洲企鹅摇摇摆摆走路,身边全是傻笑着拍照的游客,岁月静好得像童话。傍晚开车回城,在一个路口被几个半大的孩子围住了。他们拍我的车窗,用含混的英语喊Money,food。

我脑子里闪过所有关于南非抢劫的新闻,心跳直接飙到嗓子眼。我握紧方向盘,一脚油门冲了出去。后视镜里,那些孩子失望地散开了。

之后十几分钟,我的手一直在抖。不是害怕,是羞愧。我为我刚才的恐惧感到羞愧,也为那种什么都做不了的无力感感到羞愧。

在南非,你就是这样。前一秒被陌生人的善意暖到,后一秒就被现实吓出一身冷汗。你对这个国家的爱和恨,每几分钟就要交替一次。

Now-now到底是什么时间?

南非有两套时间系统。

一套是白人时间,或者叫欧洲时间。在开普敦的市中心,一切都很高效。预约、准时、契约精神。咖啡馆Wi-Fi很快,刷卡畅通无阻,大家走路带风。

但只要离开这些地方,你就会掉进非洲时间。

有个词叫Now-now,字面意思是马上。但千万别信。它可能是十分钟,可能是一个小时,也可能是今天都别想了。

我约了个本地向导去贫民窟,说好早上9点在民宿门口见。我8点50就在那等了。9点半人没来,打电话过去,那边乐呵呵地说,在路上,now-now就到。

最后他10点15分才出现,冲我咧嘴一笑,好像迟到是世界上最正常的事。

我开始有点生气,后来也习惯了。在这里,时间不是一条线,是根橡皮筋。

这种慢有时候让人抓狂,但有时候也挺迷人的。在花园大道的小镇上,你能看到有人在咖啡馆门口的长椅上一坐就是一下午,什么也不干,就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他们不急,好像生命就是用来这样浪费的。

这种松弛感,和约翰内斯堡那种草木皆兵的紧张,简直像两个国家。

哪一个才是真的南非?都是。你就在这两种节奏里来回切换,像在跳一支乱拍子的舞。

1994年过去了,但伤痕还在流血

想懂南非,绕不开种族隔离。

虽然这东西1994年就废了,曼德拉也成了全世界的圣人。但在现实里,那道无形的墙比任何铁丝网都结实。

白人还是住在最好的区,上最好的学校,享受最好的医疗。有色人种夹在中间,两边都不靠。占人口绝大多数的黑人,虽然有了选票,但在经济上依然被困在底层。失业率高得吓人,穷是会传代的。

这种隔阂不用人说,你眼睛看得到。

餐厅里吃饭的全是白人,端盘子的全是黑人。富人区超市里买东西的全是白人,收银、理货、保安全是黑人。这不是法律规定的,这是历史留下来的惯性,大到谁也掰不动。

我去了约翰内斯堡的种族隔离博物馆。那地方让人喘不过气。入口随机给你发张票,上面写着白人或者非白人,你必须从对应的门进去。

就在那一瞬间,你被硬生生塞进了那个荒诞的年代。

里面有个展厅,天花板上挂着131个绞索,代表当年被处死的131个政治犯。你站在下面,会有一种物理上的窒息感。

出来以后,看着外面阳光灿烂的大街,看着路上不同肤色的人,脑子里全是那些黑白照片。你会突然明白,南非的彩虹不是天生的,是经历过巨大的风暴和撕裂之后,短暂出现在天空的一抹颜色。

很美,也很脆弱。它下面的土地,还有太多没长好的伤口。

离开之前,我坐在信号山上

走的前一晚,我去了开普敦的信号山看日落。

整个城市在脚下铺开。一边是大西洋沿岸的富人区,灯火璀璨,像星河掉在地上。另一边是远处的贫民窟,只有零星的几点光,像一头沉默的巨兽蹲在黑暗里。

那一刻我终于明白了什么叫两个世界。

南非是什么?是一个被抢劫阴影笼罩的危险国家吗?是。是一个风光好到不像话的非洲明珠吗?也是。是一个历史伤疤还在流脓的撕裂之地吗?是。是一个在混乱里拼命找希望的混乱之国吗?也是。

它让你怕,也让你暖。让你气,也让你心疼。让你想跑,又忍不住回头看。

我带走了几百张照片,一个鸵鸟皮钱包,还有一种再也改不掉的毛病。现在我每次喝那杯20多块的咖啡,都会想起那个南非工人要为此干2个小时。

我不知道这种记忆能改变什么。也许什么都改变不了。

也许,它已经把我变成了另一个版本的我。那个版本再也说不出何不食肉糜这种话,也再没法对任何贫穷视而不见。

这大概就是南非送我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