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阵子去了趟福建,先到福州,又去了宁德。
去之前想着挨这么近,能差到哪去。
转了一圈发现,这俩地方的人,气质真不一样。
先说福州。
一出火车站,满街的榕树,气根垂下来,像老头的胡子。
街上的人走路不快不慢,说话软软的,带着笑。
福州这地方,有两千多年历史了,宋朝的时候叫福郡。
城里到处是榕树,北宋时候有个太守叫张伯玉,带头种榕树,种了上万棵。
去了三坊七巷,那是福州的根。
从晋朝开始,文人官宦都住在这,出了四百多个名人。
林则徐的家就在这,小时候在这读书,后来去广州销烟。
严复也住这,他翻译《天演论》,那句“物竞天择,适者生存”就是他写的。
巷子里头石板路,走起来咯噔咯噔响。
两边是高高的白墙,墙头长着草,风一吹就摇。
福州人说话,不急不躁的。
问个路,“您往前走到路口,左拐就是”,说完还冲你笑一下。
那种感觉,就是读书人的地方,有礼数,有分寸。
福州像个老秀才,肚子里有墨水,但不显摆。
街上卖鱼丸的小摊,鱼丸白白胖胖的,咬一口,里头有肉馅,汤鲜得很。
当地人讲,鱼丸是南宋时候一个书生发明的,媳妇怕他赶考路上饿着,把鱼肉剁碎了包上肉,煮了带着走。
从福州去宁德,高铁半个来钟头,感觉换了个人间。
一出站,能看见山,能看见海,空气里头有咸味。
宁德这地方,三面环山,一面临海,以前交通不方便,外面人来得少。
当地人说话,比福州人硬一点,嗓门也大一点。
问个路,“往前走,看见码头就到了”,说完就走,不跟你多聊。
那种感觉,就是靠海吃饭的人,干脆,不磨叽。
宁德的滩涂,全国都有名。
退潮的时候,海泥露出来,黑乎乎的,渔民穿着胶鞋下去挖蛏子、抓螃蟹。
霞浦那地方,摄影的人多,天不亮就扛着相机等日出。
太阳出来,滩涂上金光闪闪,那些竹竿一排一排的,是渔民插着晒海带的。
当地人讲,明朝时候有个叫林嵩的,在这抗倭,带着渔民在滩涂上挖壕沟,打得倭寇不敢来。
宁德的青山岛,以前是个军事禁区,六十年代挖的防空洞,好几公里长。
里头黑漆漆的,只有水滴滴答答响,走出来重见天日,眼睛得眯一会。
宁德人身上,有种靠海吃海的硬气。
不怕苦,不怕累,风里来雨里去。
三都澳那个港湾,水深浪平,孙中山写《建国方略》的时候,说这是世界不多、中国仅有的好港口。
港口边上的斗姆岛,有块石头叫螺壳岩,几千斤重,就那么搁在悬崖边上,风也吹不动。
当地人讲,妈祖林默娘是福建人,出海的人都拜她。
每年农历三月二十三,码头上摆供品,烧香放炮,求妈祖保平安。
福州人像三坊七巷里的老榕树,根扎得深,枝伸得远,稳当。
宁德人像滩涂上的竹竿,直,硬,风吹浪打都不倒。
一个是省城,读书人多,讲究礼数,日子过得滋润。
一个是海边,打鱼人多,讲究实在,日子过得硬气。
福州街上,卖肉燕的小店,皮薄得透亮,包着肉馅,汤里头搁点醋,酸酸的开胃。
宁德路边,卖大黄鱼的小摊,鱼新鲜,清蒸一下,肉跟蒜瓣似的,一夹就开。
福州人请你喝茶,“来,尝尝这茉莉花茶,香着哩”。
宁德人给你递海鲜,“刚出海的,鲜,不用放佐料”。
去了福州才懂,啥叫七溜八溜,不离福州。
去了宁德才明白,啥叫海上天湖,神仙也住得。
俩地方加一块,才是闽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