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郭书宣
湄公河.星光夜市,是西双版纳标志性的景点。
它的核心区域包括大金塔佛寺和湄公河(澜沧江)告庄星光夜市,是这里最热闹的观光地标。
想去这儿,难啊!
2026年2月11日,临近春节,在告庄想找个车位停下来,确实如闯关。从“告庄西双景”的公交站点到夜市,近在咫尺,却绕圈40分钟,太磨人了。
待车子安顿好,顺着人流,穿过充满东南亚风情的万象大道和孔雀大道,不觉间走到星光夜市检票口。
这时,天将黑没黑,第一眼看见大金塔佛寺。那塔尖儿细细地往上戳着,好像要把天戳了个窟窿似的。它是西双版纳景洪市的总佛寺,整体为典型的泰式风格。
晚霞中,它沉沉的、却又金灿灿地站立着,像一位入了定的老僧默然无语。先是塔尖的一点儿金,继而金光流泻而下,整个塔身都浸润在温暖的光芒里。那金不是俗艳的黄,倒像是佛国净土才有的色泽,柔和得让人想起清晨第一缕阳光抚摸山峦的模样。
塔前的湄公河岸,却忽然亮起了一片光。起初是星星点点的,试探着的,像萤火虫儿在商量着什么事儿。一眨眼便成了燎原之势,一片灯海蓬蓬勃勃的,从大金塔的脚下到河岸边,热热闹闹的燃烧起来,这便是夜市了。方才还是静穆得像一幅画的地方,此刻,却被一种嗡嗡的、嘈杂的、却又充满生命气息的声浪,给满满地填塞了。
夜幕降临,数千把傣伞和灯笼在塔前铺开,像一处倒映的人间天堂。往前走,一下子就被裹进夜市了。
这里人山人海。
耳朵里先灌进来的是各种声音——唱歌的,吆喝的,叮叮当当敲东西的,还有那些小音箱里放出来的、软绵绵的傣族歌。
我们挤进人流,摊子一个挨着一个,极有耐心地铺排开去。这里堪称酸辣爱好者的天堂,主打“万物皆可舂”。那香茅草烤鱼、烤肉,那老挝冰咖啡、泰式奶茶。那特色主食:菠萝饭、越南小卷粉、孔雀宴手抓饭……每一样小吃,都伸出一只无形的手,轻轻地挠着你的好奇。
那热带水果,一堆堆,一簇簇,黄的芒果,紫的百香果,绿的莲雾……都亮晶晶的,像刚洗过澡的胖娃娃的脸。
卖工艺品的小摊,是另一番光景。银灿灿的首饰,木雕的、神态各异的大象,还有那画在纸上的、布上的、面容安详的佛像,都静静地躺在那里,等待着有缘人将它请走。
光,流动着。
慢慢走,慢慢看。忽然便想起上午在曼听御花园看到的一尊佛。那佛坐在寺内,光线幽暗,只一道光,不知从哪里来,正正地照在她低垂的眼睑上。那一种静,是凛然的,让你不敢高声,甚至不敢用力呼吸,只觉得自己的渺小与俗气。
一抬头,还是那座大金塔,它的颜色是泼天的。
远远地端详着它。方才看,是静的,是庄严的。现在看,它通体是沉静的金,不是那种轻浮的耀眼的金。是一种浑厚的、朴拙的、像是吸饱了数百年夕阳和月华,从内部透出来的光。它静静地站在那里,头上顶起的是一整块天鹅绒似的、深蓝色的夜空。塔尖的轮廓清晰而柔和,直指向那没有一丝杂质、繁星点点的苍穹。
夜市的热闹是向上的,是蒸腾的,带着人间的体温。而大金塔的静穆,却是向下沉的,是扎根的,它沉到每个人的心里。好像与我们形影相随,把一切的喧嚣浮躁,都一一镇住,一一抚平了。
我不由脱口而出:“这辈子,从没见过这样神秘的场面。”
站在夜市的边缘,一边是神佛的世界,那么遥远,那么庄严,那么永恒;一边是凡人的欢场,这么贴近,这么鲜活,这么短暂。它们之间,是如此和谐地共处,彼此对望,相看两不厌。
这般人间烟火,美得像一场舍不得醒的梦。
湄公河(澜沧江),这时却是不安静的。那水,是厚敦敦的。它从祖国西北的青海远道而来,经西藏、云南,到了西双版纳自北向南,
它
驮着千百年来的厚重,缓缓地流淌着怎么也卸不下来。空气里,是湿漉漉的,流经西双版纳,一切都像似刚从水里捞出来的,带着一种沉甸甸的未曾干透的梦。
有个成语叫“五体投地”,如果把这个词儿用在湄公河.西双版纳星光夜市,还真妥帖。
这几年西双版纳确实“神”了,一半是北国寒冬的反衬,一半是人家自己造的梦。而星光夜市,就是这个梦最热闹的切入口。
今夜,一踏进夜市,第一感觉是眼睛不够用。说“五体投地”,其实是被一种氛围的落差击中。昨天看西双版纳望天树热带雨林的莽苍,今夜忽然跌进这繁华里,像闯入了东南亚某个盛大节庆的夜晚。这里的一切都为“沉浸式”而造:当你买块烤榴莲,坐江边台阶上,湄公河对岸是黑暗中沉默的山影,身后是灯火通明的人间。瞬间,有种不真实的感动。
这地方的聪明,在于它贩卖的不是商品,是古老的远方神秘感。咱们中原的严谨、规矩、四季分明的农耕文化,到这里全被解构了。年轻女子可以穿得像朵花,可以深夜还在逛,可以抱着椰子蛋边走边喝——一点儿也没人觉得奇怪。
夜深了,从热闹中抽身,往回返。
老五说:“从没见过西双版纳这个人间少有的奇观。遗憾的是,唯独俺妈缺席了。她今年82岁,虽说,咱们姊妹五人同她有缘相处50年,她一生几多风霜、几多欣喜,但,今夜的湄公河畔,说啥也得让她补上这一眼!”
大闺女靠着一棵椰子树,拿脚尖画着圈儿:“俺也是这个心情,今晚咱妈没站在这儿,心里跟压了块石头似的。”
二闺女说:“咱明儿少转一个地儿,早起会儿,晚走会儿,说啥呢!咱姊妹五个都来了,背,即是换着背,也得把咱妈背到这里来,叫她开开眼界,瞅瞅湄公河的异国夜景。”
三妞性子急,立马掏出手机:“这会儿,我满腹的话儿想跟咱妈倒。现在就给她发视频,喷喷夜市的盛况。”三妞呀!恨不得把夜市的灯火与热闹一股脑儿全塞给她的老母亲。
四妞说:“咱妈脚疼,主要是鞋不舒服,这不能将就。赶明儿再给她买一双不顶脚、不夹脚,脚趾头在鞋头里能自由活动的老北京布鞋。”
儿子站直身子,捶着腰,笑了:“中,依着姐们。明儿咱不赶时候,我慢点开。只要妈高兴,比啥都强。”
二闺女瞪他一眼:“小弟少逞能,明儿我替你开。”
听着儿女们你一言我一语,我的喉头跟塞了团棉花一样,你说我的心里有多美!
有多美!
几句家常话儿实打实。仿佛看见,儿女们轻轻地架着他们的母亲,欢天喜地地站在大金塔前合影。
我沉默了,
其实,有些风景,全家人一起看,才叫圆满。
作者简介:
郭书宣,宜阳县直单位退休公务员。《河南思客》签约作者。
2025年度“河南思客优秀签约作者”。洛阳市作家协会会员,散文集《迟到的旅行》,由青海人民出版社2017年出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