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濮阳之前,身边的老伙计都纳闷:“咋不去洛阳看牡丹,不去开封逛夜市?跑到濮阳干啥?那地方除了油田还有啥?你俩老家伙到那儿能待住?”还有人说:“濮阳我出差路过一回,街上灰扑扑的,待不了几天就闷得慌,你们还住半年?”
可等我们两口子真在华龙区孟轲乡一个叫李家楼的村子里租了间民房,实打实住了六个月以后,两个从济南退了休的老家伙想说句心里话:濮阳的好,得跟熬糊涂面条一样,小火慢炖才能尝出味儿来。
早晨六点的濮阳,是从一碗胡辣汤里醒过来的
我们没住楼房小区,租的是李家楼村一户人家加盖的二楼,两间屋子带个小厨房。房东姓李,是个六十多岁的大姐,把钥匙递给我们的时候,特意指了指村东头说:“早起六点多,村口那几家卖早点的就出摊了,你们去喝碗胡辣汤,再配个油饼,咱濮阳人打小就这么吃。”
头几天还没适应过来,老睡到七点半才醒。后来天天被楼下炸油条的香味给熏醒,干脆也不赖床了,六点准时下楼。村口那条街早上最热闹,炸油条的、打烧饼的、卖豆沫的,热气冒得跟蒸笼一样。有个卖胡辣汤的嫂子,支着两口大锅,一锅牛肉胡辣汤,一锅素的。我们要了两碗牛肉的,稠乎乎的,里边有面筋、木耳、黄花菜,牛肉片切得薄,嚼着香。嫂子看我们是外地口音,特意问:“能吃辣不?不敢吃辣少给您放点辣椒油。”我们说能吃点,她就用那把长柄铜勺轻轻在辣椒碗里蘸了一下,滴了两滴在我们碗里,说:“先尝尝,不够再加。”
旁边打吊炉烧饼的大爷更有意思。炉子是用大油桶改的,上头糊着黄泥,烧饼贴在内壁上,用炭火烤。刚出炉的烧饼外皮焦脆,撒着芝麻,趁热咬一口,面香味直往鼻子里钻。大爷说他干这行四十年了,现在年轻人嫌累不干,他就守着这个小摊,每天卖到十点收工。我们买两个烧饼夹油条,他非要再多给一个:“这个火候有点大,卖相不好,不要钱,你们尝尝。”
濮阳的“会”,比城里的超市有意思多了
以前在济南光知道赶集,到了濮阳才弄明白,这边叫“赶会”。每个村子都有自己的会期,李家楼是逢三逢八,往北边孟轲集是逢二逢七,再远点的王助乡是逢五逢十。到了日子,四里八乡的人都往会上涌,比过年还热闹。
头一回赶李家楼的会,我老婆看得眼都花了。卖东西的摊子从村东头一直摆到村西头,吃的穿的用的啥都有。有个大嫂在卖一种叫“壮馍”的东西,铁鏊子上摊着厚厚一张肉饼,两面煎得金黄,切开来里头一层肉一层粉条,滋滋往外冒油。大嫂看我们站着瞅,切了一小块递过来:“尝尝,俺家的壮馍,纯猪肉大葱的,吃着香。”我咬了一口,皮是酥的,馅是软的,肉汁都渗进面里了,香得我直咂嘴。一个壮馍八块钱,切四块,够我们老两口吃两顿。
会上有个剃头摊子最让人稀罕。一把老式理发椅,上头还印着“地方国营”的字样,旁边摆个洗脸盆架子,老师傅用手动推子给一个老汉推头。我站那儿看了半天,老师傅抬头冲我乐:“老哥,试试?五块钱,刮脸带掏耳朵,包你舒服。”我没敢坐,但跟他聊了半个钟头。他姓刘,六十八了,年轻时候在油田的理发店上班,退休以后闲不住,逢会就出来摆摊。他说:“不为挣钱,就图个热闹,一个人在家闷得慌。”
马颊河边的傍晚,豫剧声顺着水飘过来
我们住的地方离马颊河不远,溜达过去一刻钟。河两边修了步道,傍晚去走走最舒坦。太阳快落下去的时候,河面上泛着一层红光,有老头在河边钓鱼,鱼竿架在那儿,人坐在马扎上打盹。还有几个老太太带着孙子放风筝,风筝线放得老长,孩子咯咯笑。
最有意思的是河边亭子里有个唱豫剧的小班子,四五个人,自带板胡和梆子。领头的是个七十来岁的老大姐,姓赵,以前在县剧团唱过戏,退休以后就组织了一帮戏迷,天天傍晚来这儿唱。我们头一次听,她正在唱《朝阳沟》里银环的段子。我老婆是河南人,听得懂,跟着哼哼。赵大姐唱完一段,冲我老婆招手:“老姊妹,会唱不?来一段《花木兰》?”我老婆不好意思,摆摆手。赵大姐也不勉强,笑着说:“没事,坐这儿听也中。”打那以后,每天傍晚去河边听戏就成了我们俩的固定节目。有时候赵大姐他们唱《穆桂英挂帅》,有时候唱《拷红》,唱到动情处,拉板胡的老头闭着眼,身子跟着晃,比唱的还投入。
河对岸有个老井房,红砖砌的,上头长了草。一个在河边遛弯的大爷说,那是以前油田打的第一口井,后来不出油了,就留着当个念想。他指着那口井说:“我八几年来的濮阳,那时候这里还是一片荒地,到处是芦苇,油田的人来了以后才慢慢建起来。”大爷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看着远处,像是能看见四十年前的自己。
村子里的老庙和老人,比景点有人情味
李家楼村中间有个老戏台,据说清朝时候就有了,前些年翻修过,现在逢年过节还有人唱戏。戏台对面是个土地庙,不大,青砖灰瓦,门口有棵老槐树,树干粗得两个人都抱不住。树底下天天坐着几个老头,夏天摇着蒲扇,冬天晒着太阳,也不怎么说话,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着。
有一回我走累了,也坐到树底下歇脚。旁边一个戴鸭舌帽的老头主动搭话:“你是新来的?没见过你。”我说租住在李大姐家,过来住半年。他点点头,从兜里掏出一把炒花生递过来:“尝尝,自己家炒的,咸香的。”后来熟了才知道,他姓王,七十三了,老伴前年走了,儿女都在郑州上班,他一个人守着老宅子。王老头说:“在村里住着自在,去城里不习惯,楼上楼下谁也不认识谁。”他每天的生活就是早上喝碗糊涂,中午睡一觉,下午到老槐树底下坐着,天黑回家看电视。我说你这日子过得跟神仙似的,他嘿嘿一笑:“就是没人说话,你们来了好,能跟我说说话。”
还有一回下小雨,我跟老婆从菜市场回来,走到半路雨下大了,我们躲在一家门楼底下。屋里出来个大嫂,二话不说递给我们一把伞:“先用着,回头得空了再还。”我说给钱,她摆摆手,转身就进去了。那种感觉,像是回到几十年前的老家,街坊邻居之间那种不隔心的热乎劲儿。
菜市场里的学问,比书本上还多
我们买菜不去超市,去的是孟轲集上的农贸市场。去得多了,哪个摊的菜水灵,哪个摊主实在,心里门儿清。
卖豆腐的老周是清丰人,在濮阳卖了二十多年豆腐。他家的豆腐是用卤水点的,压得瓷实,托在手里颤巍巍的。老周教我们:“老豆腐适合炖菜,嫩豆腐适合凉拌,想吃豆香味浓的,挑这种带蜂窝眼的。”他每天凌晨三点起来做豆腐,天亮拉到集上卖,卖到中午收摊。有回我们想买块豆腐做锅塌豆腐,他切了一块,又搭了一小块豆皮:“这个送你们尝尝,拌个葱丝,下酒可好。”
卖菜的张婶是本村人,自家地里种的菜。她的摊子最小,菜也最杂,今天摘几把豆角,明天拔几棵萝卜,卖完就走。她知道我老婆爱吃荆芥,每次见了都留一小把:“这东西咱河南人爱吃,外地人嫌味儿冲,给你留着呢。”荆芥拌黄瓜,滴几滴小磨香油,那味道,在济南多少钱也买不来。
卖肉的老胡更有意思。他的肉案子上午九点前准收,去晚了就剩点骨头。有回我们八点半才到,案子上只剩一块后腿肉了。老胡一看见我们,从案子底下摸出一块五花肉来:“给你们留的,就知道你们得来晚。”原来他看我们老两口每次都买五花肉,特意藏了一块。从那以后,我们要买肉都提前一天跟他说,第二天直接去拿,他准给留着好的。
濮阳人实在得跟地里的麦穗一样,低着头,沉甸甸的
在濮阳这半年,遇到的人没一个跟咱们耍心眼的。
有回我坐公交车去市里,车上人多,一个中学生模样的闺女站起来给我让座。我说不用,她非让,还帮我提手里的菜兜子。旁边一个大姐笑着说:“叔,你就坐吧,咱濮阳的孩子都这样。”
还有一回我在村口修自行车,补个胎。修车的老哥忙活了二十分钟,最后收了三块钱。我掏钱的时候顺嘴说了句“这价钱在济南得十块”,他一边擦手一边说:“乡里乡亲的,要啥高价,够本就行。”后来我电瓶车充电器坏了,他帮我修好,说啥不要钱,最后我硬塞给他一盒烟,他才收下。
最让人心里暖的是有一阵子我有点感冒,没出门。房东李大姐知道了,晚上端了一碗酸汤面叶上来,上头卧着个荷包蛋,还滴了几滴小磨香油。她说:“趁热喝了,发发汗,明天就好。”那碗面叶喝下去,从嗓子眼一直暖到心窝子里。
这地方适合啥样的老伙计
✅ 喜欢慢日子、不想去景点人挤人的
✅ 嘴馋、爱吃地道小吃、爱逛农村集的
✅ 对老物件老手艺感兴趣、想找回从前感觉的
✅ 打算找个地方长住、不着急赶路的
但有几样得心里有数:
❌ 冬天干冷,风刮脸上跟小刀子似的,得备个加湿器
❌ 本地话听着有点费劲,虽然都是河南话,但濮阳口音硬,得适应几天
❌ 没啥夜生活,晚上八点以后街上就安静了,想吃个夜宵得去油田总部那边
❌ 春天有几天杨絮柳絮飘得跟下雪似的,鼻子敏感的话得戴口罩
三条实在建议,不掺水
1️⃣ 住的话可以考虑孟轲乡或者王助乡的村子,房租便宜,生活方便,离市区也不远。像李家楼、杨干城这种村子,自建房多,一间房带厨卫一个月四五百块钱,比市区便宜一半还多。
2️⃣ 买菜就去村里的集或者赶会。孟轲集天天有早市,李家楼逢三逢八有会,王助乡逢五逢十有大集。跟几个固定的摊主混个脸熟,他们不光帮你挑好的,有时候还多搭一把葱。
3️⃣ 赶会一定得去,每个村的会卖的东西不一样。李家楼的壮馍出名,孟轲集的凉皮好吃,王助乡的会上有时候能碰见卖手工粉皮的,买回去炖菜,比超市卖的有嚼头。
半年花销,记了个账
房租:500元/月(李家楼村自建房二楼,一室一厅带个小厨房,半年一共3000元)
伙食:1500元/月(天天换着样吃,早晨胡辣汤烧饼,中午晚上自己炒菜,隔几天买个烧鸡改善改善)
交通:40元/月(村子里靠走,去市里坐公交一块钱,老年卡免费)
水电燃气:100元/月(冬天取暖用电暖器会多花点)
杂费:200元/月(赶会买点小吃,买点日用品)
总计:2340元/月,半年下来一万四出头
回到济南这些天了,我老婆还老念叨:“不知道集上那个卖豆腐的老周今天出摊了没,老胡的五花肉是不是又卖光了。”我们老两口商量好了,等天凉快点,还去濮阳,还住李家楼,还去马颊河边听赵大姐唱豫剧,还去赶会,还坐老槐树底下跟王老头一块儿剥花生。
(濮阳的朋友们,除了孟轲和王助,还有哪些村子清静又方便,适合老人长住的?我们想下回多住些日子,把濮阳的角角落落都走一走,吃一吃,听一听。)
#濮阳身边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