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家村纪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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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家村纪事

【按语】

扶风县城之东北十四公里,法门寺之北,有一片古老的台塬。这里自西向东一字排开九个自然村,绵延十华里,世代统称为“九豆会”。元末明初,先民自山西而来,在曾是蒙古贵族狩猎场的荒原上开荒拓土,繁衍出数百户人家、数千口人丁。元至正年间,夏姓居此建村;约1367年,冯姓迁居于此。六百五十余年的生息,让这片三平方公里的土地上,沉淀了太多的故事。从“俎豆之会”的仁政理想,到冯华堂将军毁家兴学的家国大义;从开封女中千里流亡的烽火弦歌,到新时代苹果满枝、苗木成林的丰收图景——冯家村的历史,就是一部关中乡村的慷慨悲歌与振兴诗篇。笔者查阅史志,走访乡里,草成此文,以存风土,以寄乡愁。

自扶风县城向东北行约十四公里,法门寺的塔影渐渐北去,田野愈发开阔。法汤公路两侧,苹果园连绵如海,春来花开如雪,秋至果香四溢。就在这片台塬之上,坐落着一个古老的村庄——冯家村。

冯家村属法门镇辖,地处镇域东北部,东至豆会毕家,南至白龙赵家,西至石碑,北至齐横。三点四四平方公里的土地上,七百七十户人家,三千三百余口人,分属于十个村民小组。这里不是普通的村庄,它是“九豆会”中最西端、最古老的核心,是方圆数十里人文荟萃之地。

法门镇因法门寺而得名,是关中著名的佛教圣地。法门寺始建于东汉,因供奉释迦牟尼佛指骨舍利而闻名天下,被誉为“关中塔庙始祖”。法门寺古会历史悠久,正月初一、四月初八、七月初十、十二月初八,四乡八邻的香客从四面八方赶来,焚香礼佛,祈求平安。冯家村距法门寺不过数里,古会的钟声与烟火,世代伴随着这片土地上的人们。

冯家村因冯姓而得名。据村中传世石碑记载,冯氏家族于元朝迁徙至扶风县,在此定居繁衍,至今已有六百五十余年。然而,在方圆数十里的乡民口中,这片土地更古老的名字,是“豆会”。

站在冯家村的高处四望,视野极为开阔。北望,乔山如黛,层峦叠嶂;南眺,渭水如带,烟波浩渺;西去,岐山周原,古意盎然;东来,召公故地,文脉绵长。这块不大不小的土地,从建国初期的天度区豆会乡,到1958年人民公社化时的冯家生产大队和三线生产大队,再到1984年冯家村村民委员会的设立,以及2002年三线村的并入——建制几经更迭,但“豆会”这个名字,已经在这片土地上叫了数百年,从未被遗忘。

冯家村的经脉,是由一个个朴素的名字串联起来的。这些名字,有些来自古老的地域传统,有些来自元明时期的迁徙,有些来自明代卖线为生的创业史,构成了一个村子的前世今生。

“豆会”,是这个片村最古老的名字。

“豆会”二字,大有来历。扶风地名志记载,豆会乃片村名。片村,即地理位置相对集中的一片村庄共有的名称。在扶风农村,片村比比皆是,“十白龙、九豆会、十二鲁马、八闫村”,就是说有十个村庄统称白龙,九个村庄统称豆会。这九个村庄自西向东一字排开,为法门镇的冯家老堡、冯家北庄、冯家南庄、夏家和召公镇的杨家、毕家、吴家、王家、孙家,东西绵延十华里,故有“十白龙九豆会,寻不着了发后悔”之说。

那么,“豆会”因何得名?豆,是古代祭祀和宴飨时盛放食物的礼器;“俎豆”二字连用,指代祭祀和礼仪。《论语》中孔子说:“俎豆之事,则尝闻之矣。”“俎豆千秋”更是世代受祭、福泽绵长之意。据传,古代此地每年举办乡饮会,用叫做“豆”的容器放粮救济穷人,称“俎豆之会”,后简称“豆会”。这个名字里,藏着一个古老而美好的理想——以礼乐教化民众,以仁政救济贫弱。一个地名,就这样将一个时代的仁政理想,镌刻在了这片土地的记忆里,一叫就是数百年。

豆会冯家,是这片土地的总名。约1367年的元至正年间,冯姓居此建村,因属豆会片村之一,故名豆会冯家。六百五十余年来,冯姓在这里开枝散叶,繁衍出五个冯姓村落——冯南庄、冯南场、冯老堡、冯北庄、冯北场。如今,豆会冯家属冯家村村民委员会驻地,三百余户人家,一千三百余口人,冯姓仍是村中大姓。

豆会夏家,在冯家村的东南部。元至正二十八年(1368年),夏姓居此建村,因属豆会片村之一,故名豆会夏家。一百六十三户人家,七百五十余口人,夏姓世代聚居。六百五十余年的生息,让这个古老的村庄充满了家族的温情与记忆。

上古杨,在冯家村的西北部。清同治年间(约1862年),杨姓由古杨村析出,在北边建村。北为上,故名“上古杨”。五十一户人家,二百余口人,虽是小村,却有着清晰的分支脉络。

三线村,是冯家村西部三个自然村的总称——线东村、线西村、线上村。这三个村落的名字,记录着一段鲜活的创业史。明正德年间,李姓居此以卖线为业,取名线家庄。后来李姓人丁兴旺,分居三村,统称三线。线东村在东,线西村在西,线上村居北(因北为上,故名上线村)。三个村,九十七户、七十二户、七十户,加起来二百三十九户,一千余口人,李姓居多。从明代卖线为生,到如今务农务工,“三线”这个名字,还保留着那份属于过去的记忆。

这些名字,如同一部无字的族谱,记录着这片土地上的人们,如何从四方汇聚,又如何落地生根。

冯家村真正的魂,不仅在古老的传说和地名里,更在一所学校里。这所学校,叫豆会中学。

豆会中学的源头,要追溯到更早的豆会学馆。据记载,豆会学馆古已有之,明清鼎盛。然而,真正让豆会中学名扬四方的,是冯家村一位传奇人物——冯华堂。

冯华堂,字云亭,兄弟排行第九,人称“冯九”,豆会冯家老堡人(现扶风县法门镇冯家村南场组)。清光绪十三年(1887年)出生,1962年去世,享年七十五岁。他的故事,是一部从贫寒到显赫、再从显赫归隐乡里的传奇。

冯华堂幼年家境贫寒,没有上过一天学,天资聪颖的他在饥饿与逃难中度过了童年。据传,清光绪年间大年馑,冯家一贫如洗,冯华堂逃年馑回家时,家里已是“人亡房倒炕塌,只得在牛槽里栖身一宿”,第二天即离开家乡,发誓不混个人样来誓不回乡。离乡后,他竟以惊人毅力考入陕西武备学堂,读书期间经好友介绍加入同盟会,走上革命道路。此后数十年,他在杨虎城、冯玉祥等部历任连、营、团、师、副军长等职,1929年升任国民革命军第二十三军军长,1934年被授予中将军衔。

然而,由于非蒋介石之嫡系,冯华堂于1935年被摘掉军权,明升暗降任国民政府军事参议院参议。1937年,报国无门的他愤而告假,从南京返回故乡豆会冯家。据说,他在南京时,恰逢蒋介石在军界举办盛大演讲,因文化程度较低而出丑,这件事对他打击极大。正是这次经历,让他下定决心——以办学改变故乡文化落后的面貌,实施教育救国。

冯华堂变卖了自己的资产,从西安运回一胶轮马车银元(当时一枚银元可置一亩地),将全部家产投入办学。他购置校田四百多亩,吸收地方各界热心教育人士参加校董事会,决定先办小学,后办初中,课程设置以农业科学知识为主,校名定为“亲民职业学校”。

办学之路极为艰难。学校建于抗日战争时期,物资匮乏,经费短缺。冯华堂在校董事会上讲:“我带回的三百块银元,只能买九个牛的一根毛。所以,要兴旧利废,就地取材,有钱出钱,有物献物。”他凭着自己的声望,说服四乡八里的富裕户为学校捐赠土地,说服冯家村父老献出了本村的五圣宫和庙地三十亩,为“亲民职校”奠基。冯家村人听说在此建校,个个群情振奋,能工巧匠自告奋勇,村民自愿出力,黄土筑墙,砖木建房。

从1938年至1939年8月,学校办起了高小班,起名为豆会亲民高级小学。1941年始招初中班,1942年建成豆会亲民农业职业初中,简称亲民职校。几年间,冯华堂用拆来的木料砖瓦修建了七十四间校舍。1944年,一所具有一定规模的亲民职业学校终于建成。校牌由国民党元老、书法大师于右任亲笔书写,建校纪念碑由扶风名士、清代举人王伯民撰文,国民党中央委员、国立西北农学院院长周伯敏书写。一所乡村学校,竟有如此规格,足见冯华堂的人望与情怀。

学校聘请的教师为扶风早年的清朝遗老及社会名流,教工的薪金为实物工资——每年若干斗小麦。一应开支及教工薪金全由冯华堂从佃农上缴的地租中支取。学生来源于扶风北部天度、召公、法门、黄堆以及毗邻的永寿、乾县、麟游等地。这所学校,为关中北部的贫寒子弟打开了一扇通往知识的大门。

1945年春,抗日战争的烽火正炽。因日寇发动对豫西南的疯狂进攻,流亡在河南淅川县的开封女中师生四百余人,不得不再次踏上流亡之路。

开封女中,创立于1919年,是河南省最早的女子中学之一。1938年开封沦陷前夕,学校撤离开封,流亡到豫西南的淅川县办学。1945年春,淅川沦陷在即,师生们在校长马子奇的带领下,背上干粮和草鞋,在敌机的轰鸣和隆隆的炮声中,跨过豫、鄂、陕三省交界,跋山涉水、风餐露宿,经商南、商县,越秦岭、过蓝田,千里跋涉到了西安。

当时的西安虽无战事,但因大批难民涌入,一片混乱。教育部门决定将流亡学生疏散到各县乡镇,开封女中被安排到了扶风县。师生们坐上闷罐子火车,从西安继续西行,经咸阳到了武功,在武功下车后又坐上马车,向西北方向走了二十多里,来到了扶风。

此时的冯华堂,正在冯家村操持着他倾尽家产创办的亲民职业学校。得知开封女中流亡到陕西后,他毅然收留四百余名师生,并为师生们举办了欢迎大会,会上大家一同高唱抗日歌曲,鼓舞士气。从1945年四月到抗战胜利后返回开封,开封女中在冯家村度过了半年的时光。虽然只有短短半年,但这份在战火中守望相助的情谊,跨越了七十五年的时光,至今仍在冯家村流传。

2019年5月,开封市第二十五中学(原开封女中)在原豆会中学校址,立起了“抗战时期在扶风办学旧址纪念碑”。开封教育体育局副局长一行五人专程来到冯家村,感念冯华堂先生和冯家村父老乡亲的助教义举,立碑纪念。揭碑仪式上,冯华堂先生的曾孙冯纪隆先生发言,法门高中师生代表、冯家村村民代表百余人共同见证。

开封市第二十五中学在豆会中学原址树起的,不仅是一座办学历史之碑,也是开封女中精神之碑,更是冯家村人民大爱无疆的见证之碑。

建国后,亲民职业学校改建成豆会中学,成为宝鸡市扶风县北片几个乡镇唯一的一所高中。

豆会中学占地约六百亩,校园被三个自然村庄包围,进出道路全是土路。校园内除冯九台外,其余全是土木结构的平房——学生教室、老师办公室、学生食堂,简朴至极。冯九台是冯华堂专为自己建造的私宅,是唯一台式砖土结构的大房,登上冯九台可以鸟瞰校园全貌。后来,冯九台用于学校化学实验室,学生们还曾住宿于此。校园古木参天,绿树成荫,校舍掩映于村庄和农田之中,四周一片静谧,朗朗的读书声与田园风光相映成趣。

然而,读书的环境虽美,读书的条件却极为艰苦。曾有顺口溜流传,“豆中,豆中,面向农村,两年一满,回家生产,水笔一卖,烟锅一带,真像娃娃他爷”,真实地反映了乡村高中的景象。

一位七十年代末就读于豆会高中的校友回忆道:“豆中的艰苦,我记忆深刻。教室窗户玻璃不全,宿舍架子床通铺,冬天冷,夏天热。有一次大锅玉米榛子发现了猪毛异物,学生不愿吃,炊事员竟用上了臊子,后被学生戏称为‘猪毛臊子浇汤榛子’。”复读的岁月里,由于学生多,住在一潮湿的房子里,“床板就是桌子,白天卷起铺盖是桌子,晚上拉上铺盖是床铺,煤油灯常伴我们数星星、看月亮。如今每当我工作生活遇到困难时,一想到豆中日子,一切不在话下。”

尽管如此艰苦,豆会中学的教育质量却一直令人自豪。高考制度恢复后,考生成绩一直名列省、市前茅。七、八十年代,不少学生考上清华、北大、复旦等名校。有一对姐妹,父母务农,家境贫寒,但二人刻苦学习,先后考上清华和北大,村里资助费用、敲锣打鼓欢送她们入学。如今,豆中的校友遍布世界各地、祖国南北。

1994年,豆会中学整体搬迁至法门镇,更名为法门中学。2007年,因法门寺扩建,又整体搬迁至法门寺景区西侧。冯家村的校园归于沉寂,冯九台、明德楼、亲民职校旧址,还静静地矗立在村中,诉说着那段峥嵘岁月。

冯家村的土地上,不仅有冯华堂这样的传奇人物,还有众多值得铭记的乡贤俊彦。

冯勋(1856-1915),字世臣,扶风县豆会冯家村人。祖父冯云路曾任延安府台,其父冯东祥清光绪年间举人,曾任汉中府台。冯勋本人淡泊仕途,拒官不坐,终身事农,为人仗义执言,深受百姓敬重。他是冯家村士人精神的代表——不慕荣利,安贫乐道,以耕读传家。

冯公略(1909-1985),原名奠安,建和乡豆会冯家村人。幼家贫,入商号当学徒,民国十四年(1925)入扶风县第一高等小学,学业优异,十七年(1928)毕业。因家计不济,走上革命道路,成为从冯家村走出的革命者之一。

在村中北庄组,有一位普通的村民冯岁虎,他做了一件不普通的事。2009年,有文物贩子出价千元,想收购他家中的一块石碑。石碑高1.2米,宽0.6米,厚0.25米,碑文大部分清晰,记载着冯氏家族于元朝迁徙至扶风县的历史,上面有龙、鱼的图案,记录了冯家村村庄发展的历史。冯岁虎谢绝了文物贩子的收购,将珍藏在家里二十年的石碑无偿捐献给扶风县文化文物局。他说:“扶风古镇正在开发,何不捐给国家?”一块石碑,一个普通村民的文化自觉,让冯家村的历史有了实物的见证。

冯文强,当代冯家村人,扶风罗德现代农业发展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CEO。公司成立于2015年,经营农业生产技术推广服务、农作物种植、农业品加工及销售、农业休闲观光、名贵树种苗木培育及销售等。从古代卖线的“三线”,到如今现代化农业公司的创立,冯家村的商业血脉从未断绝,只是在新时代以新的形式延续。

时代的大潮,终究要涌进每一个村庄。冯家村,正在书写新的篇章。

冯家村的主导产业以苹果、苗木为主。全村耕地面积五千一百三十亩,苹果园成片成林,春夏之交花开如雪,秋冬之际果香满村。村容村貌清爽、干净、舒适,近年来发生了巨大变化。

冯家村过去曾是贫困村,全村贫困人口一度达一百八十八户、八百三十九人。近年来,村三委会领导班子因地制宜,组织村民大力发展苹果产业,新增大棚蔬菜、生猪养殖产业。冯家村先后参与苏陕协作项目,通过福果种植养殖专业合作社,流转土地三百三十亩发展生猪养殖业,带动五十户贫困户入股,并安置贫困户就近务工;为罗德思源种植合作社流转土地二十七亩发展大棚蔬菜,带动三十户贫困户分红并就近务工。新发展产业的五十七户贫困户共享受三批产业到户资金帮扶,安置公益性岗位十名、护林员两名、公共设施管护五名。

扶风罗德现代农业发展有限公司也在冯家村扎下了根,注册地址就在冯家村老堡组。公司致力于农业生产技术推广服务、农作物种植、农业休闲观光、名贵树种苗木培育及销售,为冯家村的现代农业发展注入了新的活力。冯家村还流传着冯文强、冯岁虎等一批新时代乡贤的故事,他们或创业兴业,或热心公益,或保护文物,成为这片土地上新的骄傲。

近年来,法门镇把发展壮大新型农村集体经济作为抓党建促乡村振兴的“牛鼻子”工程,因地制宜,多渠道、多形式推进新型农村集体经济发展。冯家村作为法门镇的重要村庄,苹果产业、苗木产业、生猪养殖、大棚蔬菜等多元化产业格局已经形成。

冯家村的现代生活图景日渐清晰。路修了,灯亮了,水通了,产业旺了,民风淳了。但有些东西,是不会变的。

每年春天,法门寺古会如期而至。法门寺山门前,从各个村子赶来的乡亲们挤满了会场,商贩云集,小吃飘香,农具、电器,衣食住行,吃喝玩乐的都有。冯家村的乡亲们,依然是古会的常客。那份千年未变的烟火气,那份乡亲们之间的热络人情,依然在每年农历三月十七日准时上演。

冯家村的魂,从来就不在产业,也不在村庄。

在豆会二字里,在冯华堂倾尽家产创办的学校里,在开封女中师生与冯家村父老乡亲的守望相助里,在豆会中学的琅琅书声里,在冯九台的青砖灰瓦里,在冯岁虎无偿捐献的石碑里,在每年法门寺古会的热闹里。

七百年前,元末明初的先民自山西而来,在这片曾是蒙古贵族狩猎场的荒原上开荒拓土,繁衍生息。六百五十余年来,冯家村的子孙后代,在这片土地上耕作、生活、奋斗。他们的生活方式变了,但那份“俎豆之会”的仁政理想,那份毁家兴学的家国情怀,那份在战火中守望相助的淳朴民风,从未改变。

从“俎豆之会”的仁政传统,到明代李姓卖线为生的创业精神,到冯华堂毁家兴学的教育救国,到开封女中流亡办学的烽火弦歌,再到今日的苹果满枝、苗木成林、产业兴旺——七百年来,冯家村人一直在用自己的方式,守护着这片土地的文化根脉。

答案,就写在冯家村的每一寸土地上,也写在每年法门寺古会的烟火里、写在豆会中学旧址的冯九台里、写在冯岁虎捐献的石碑上。

根,是看不见的,却比什么都实在。无论后人走到哪里,只要想起冯家村,想起豆会,想起冯华堂将军,想起豆会中学的琅琅书声,想起开封女中那段烽火中的流亡岁月,根就还在,家就还在,魂就还在。

冯家不老,豆会长青。

【后记】

写完此文,正值清明刚过。关中平原上,返青的麦苗铺展如毯,苹果花开得正盛,粉白一片,点缀在村舍之间。法门寺的钟声,依然在晨昏之间回荡,千年未变。法门寺古会的热闹虽已过去,但那份千年未变的烟火气,依然在这片土地上流淌。

冯华堂将军的冯九台、明德楼、亲民职校旧址,还静静地矗立在冯家村中,见证着那段风云激荡的岁月。豆会中学虽已搬迁,但“豆会”这个名字所承载的教育精神,还在法门高中的校园里延续。冯岁虎捐献的那块石碑,如今珍藏在扶风县文化文物局,成为冯家村六百五十年历史的有力见证。只是那些能完整讲述这些故事的老人,渐渐少了。好在新一代的冯家村人,正在用自己的方式传承着这份文化遗产——苹果园的丰收、苗木产业的兴旺、村容村貌的日新月异,都是对这片土地最好的致敬。

本文所记,多有据可查,亦不乏口述传说。挂一漏万,在所难免。唯愿读者诸君,能从这些文字中,感受到关中乡村的温度与厚度。若有一两个游子,因此想起故乡的炊烟与法门寺的钟声,想起豆会中学的琅琅书声与冯九台的青砖灰瓦,想起祖辈的叮咛与期盼,想起那段烽火中师生与村民守望相助的岁月,此文便不算白写。

感谢冯家村的父老乡亲,感谢那些为本文提供线索和资料的有心人。愿冯家村的明天,如那豆会山上的古柏,根深叶茂,岁岁长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