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后来才明白的，去青海湖是要去看一条河的，这条河就是布哈河，青海湖有50多条入湖河流，但唯布哈河的入湖水量最大，其几乎能占青海湖入湖水量的六成。

这个数字我在其他资料上读过很多次，但纯粹的数字有时候很难解释一条河流，有时候她需要的是你站在她的边上，聆听她的声音。

那年的七月，跟随老友从重庆出发，当我们穿过日月山，在青海南山山脉脚下徘徊的时候，我一点也没意识到我错过的是什么。

什么是布哈河？

“布哈”是蒙古语，翻译过来是“野牛”的意思.

在一些资料的介绍中，这条河发源于祁连疏勒南山，呈东西走向，介于哈拉湖与青海湖之间，这两个湖泊在青海的湖泊排名中分属前两位，一个是607平方公里，一个是4600平方公里。

但我用我的算法来测量计算的时候，发现这条河的源头可能不是在疏勒南山，而是在偏南的青海南山，大致在德令哈与天峻县交界的位置。

在本文的介绍中，以大众熟知的源头为准则进行介绍，即我们还是认为疏勒南山沙果林那穆吉木岭南坡为布哈河的源头。

这条河长286公里，流域面积14484平方公里，其主要支流包括但不限于希格尔曲，峻河，吉尔孟河，郡子河，阳康曲等。

其主要的支流分布在干流左侧，可能是北边冰川更多的原因。

其全流域的多年平均径流量稳定保持在8.18亿立方米，但她的产水区主要是在上游，而中下游是耗水区，全流域年均降水不到三百五十毫米，蒸发却超过一千六百毫米。

入不敷出的地方，河还活着，并且还有稳定的径流？

是的，这个世界上所有的“入不敷出”还能撑住，其背后一定还有你未曾看到的东西。

这一流域最稳定的径流不是来自降水，而是来自高山融雪，同时我们也可以看到5倍差距的降水与蒸发比，说明这个流域的脆弱，一旦上游冰川萎缩，整个14484平方公里的缺水危机会迅速放大，同时青海湖会受到直接严重威胁。

其最直接的地貌证据就是入湖口的辫状水系，因为那里河道摆动频繁，且宽而浅，并且沙洲密布。

回首向来萧瑟处，指的是一种意境，也许这个时候的布哈河已经忘却了祁连山的雪，也已经不记得疏勒南山冰川的“泪”，她不再是上游来时的汹涌，反而变得很瘦，甚至还要将自己分成八股，十股才能往前走。

同出一源，流向不同，归宿便不同。一条河选择了方向，一片湖接受了命运。人又何尝不是——当年的岔路口，你选了哪条路，就成了哪个你。只是在选择的那一刻，你并不知道。

不止于此，这个时候的布哈河还浅，浅到鱼群游过时需要将背鳍露出水面，并且刚好够北上的棕头鸥俯冲。

这就是每年五六月份全世界最精彩的鱼鸟攻防线！

湟鱼，青海湖特有的鱼种，约十三万年前，日月山抬升，切断了青海湖与黄河的通道。湖水变咸，困在湖里的鱼适应了咸水，但产卵必须回淡水。这个习性一直留到了今天。

每年的五六月份，性成熟的湟鱼从青海湖出发，沿着布哈河溯流而上，会有鱼卡在石坎下面，其反复往上冲，每次都被激流打回来，她有没有思考意义不知道，但体内荷尔蒙的驱使，使得它永不回头，哪怕岸边有守候多时的棕头鸥。

它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非要回到淡水，同时它也不知道十三万年前那道抬升的山脊改写的是它的命运。

它只是在每一年的那个五月开始，循着基因里最古老的那道指令，逆流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