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羌垒枕河湾,风蚀残垣忆旧颜。
莫道古城无僻壤,一方烟火续尘寰。
从平遥古城往西南行约十公里,便到了段村镇的南羌村。它紧挨着241国道,与介休张兰镇接壤,是平遥通往介休的西大门。村子藏在丘陵间,东、西、北三面环河,像被三条玉带围着,只有南边地势平坦开阔,自古就是易守难攻的好地方。
南羌村是山西省级历史文化名村,也是平遥最古老、唯一完整保留下来的古羌城。据《平遥县志》记载,早在东汉建安年间(公元196年前),这里就筑起了羌城,用来安置内迁的羌人部族,算下来已有1800多年历史。老人们说,村子最早叫姜家庄,后来人口多了分成南北两片,叫南姜、北姜,方言里“姜”“羌”相近,慢慢就叫成了南羌、北羌。如今全村848口人,耕地1057亩,不算大村,却藏着半部羌汉融合的活历史 。
南羌的土地,养出了地道的晋中滋味。传统种玉米、小麦,最出名的是平遥红薯,沙甜粉糯,远近都爱。村里的手工更是一绝,花馍捏得活灵活现,婚丧嫁娶、逢年过节都离不开,白面里揉进果蔬汁,红的绿的黄的,有龙凤呈祥、有福寿双全,全是老辈传下的心意 。
走在村里,满眼都是岁月的痕迹。古羌城的夯土堡墙还在,东西南北四道城门,南门最是宏伟。城壕街、十四街、马道街,石板路磨得发亮,两旁是晋中四合院和窑洞结合的老房子,墙角还能寻见古羌碉楼的影子。最显眼的是乾山楼,依八卦方位而建,门上“巽兴门”的石匾,刻着当年捐资人的名字,藏着古羌人的风水智慧。
村里香火最盛的,要数关帝庙、真武庙、马王爷庙几座古寺。关帝庙始建久远,乾隆年间重修过,可惜1998年被大火烧毁,只剩门楼和残墙,近年村民集资重建,殿宇崭新,院外那棵500年的古柏,依旧守着烟火。菩萨殿在村西南,五间砖砌窑洞,供奉着观音菩萨,逢年过节,村里人都会来上香祈福。老辈人还传着神话:堡疙瘩那片古堡遗址,是古羌人最早住的地方,底下有海眼,通着汾河,当年羌人筑城,就是靠这海眼的水,才守住了城池。
南羌的民俗,藏着最浓的乡土情。婚嫁娶的规矩最是讲究:男方下聘,要送“媒人馍子”,一斤半白面蒸一个,中间压块石头,代表实心实意 ;女方送嫁妆,带“贡日”和“岁岁饺子”,饺子比大拇指盖大,数量要比新人年龄多,寓意长长久久 。迎亲那天,两家都炸油糕,金黄焦脆,谐音“步步高”,新郎母亲要坐福吃糕,一问一答,满是吉祥话 。节庆里,腊八熬粥、二十三祭灶、除夕包元宝饺子,正月闹社火、唱大戏,古戏台上锣鼓一响,全村人都围过来,热闹得很。
吃的更是实在:家常有剔尖、擦格斗、拨鱼儿,浇上西红柿鸡蛋或肉酱,暖乎乎的;过年必炸黄米油糕,包着红豆枣泥,外焦里嫩 ;婚丧宴席上,八大碗、十大碗少不了,红烧肉、小酥肉、丸子,都是地道的平遥味,吃的是热闹,更是心意。
抗战时期,南羌村是藏龙卧虎的地方。作为平介县的抗日据点,八路军、游击队常来驻扎,村民们把干部藏在夹皮墙里、地窖里,大缸里存上千斤粮食送往前线 。有一回,日伪军来“扫荡”,村里的张兰珠老人为了掩护乡亲,被鬼子抓住,宁死不说八路军下落,最后壮烈牺牲 。还有不少青年参军入伍,跟着部队南征北战,用鲜血守护着家乡,这段烽火岁月,至今还在村里代代相传。
如今的南羌,既有古韵也有新貌。村里有平遥县金众煤焦有限公司,带动不少人就业 。政策也越来越好:古村保护有专项资金,修道路、改厕所、装路灯,人居环境大变样 ;种地有补贴,养殖有扶持,年轻人返乡创业,能申请场地和资金支持 ;养老、医保全覆盖,老人看病、养老都有保障,日子越过越舒心。
走在南羌村的街巷里,摸着斑驳的老墙,看着袅袅的炊烟,听着老人讲过去的故事,才明白这古村的珍贵。它没有古城的喧嚣,却藏着最纯粹的乡愁;没有繁华的街市,却守着千年的文脉。从羌人筑城到抗战烽火,从民俗传承到乡村振兴,南羌村就像一部活着的史书,一砖一瓦、一粥一饭,都写满了岁月深情,等着每一个有心人,慢慢品读,细细回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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