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南访古之曲沃诗经故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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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南曲沃之境,春秋时为晋之宗邑,古称“沃”。其地南枕绛山,北临浍水,山川相缪,郁乎苍苍。山中有泉,史称“沃泉”,又名“绛水”。北魏郦道元《水经注》形容其景,谓之“青崖若点黛,素湍如委练”,此语极佳,至今读之,犹觉画意盎然。此即“诗经山水”之大观也。

吾行游于绛山北麓、浍河南岸之间,见夫远山如黛,层峦叠嶂,蔚然深秀。绝壁如削,苍翠欲滴,非画工之笔所能仿佛。山中泉水迸出,悬而为瀑,散涣澎湃,声若万雷。远视之,则玉虹高挂,飞珠溅玉;旁有怪石槎牙,松柏森然,浑然一幅水墨长卷。古人谓“景明瀑布”为曲沃十景之首,良有以也。盖山水之胜,必待人文而后显;此地之灵秀,实千古如一日,未尝稍减。

夫“诗经山水”之名,非虚誉也。我国第一部诗歌总集《诗经》,其《唐风》十二篇,皆成于此地。想夫三千年前,周室东迁,王纲解纽,晋地之先民,即在此山环水抱之间,伐檀稼穑,感时伤怀,发为歌咏。其诗多忧思悲慨之音,含蓄蕴藉,以刺为美。

如《唐风·扬之水》有云:“扬之水,白石凿凿。素衣朱襮,从子于沃。既见君子,云何不乐?”此诗所言“沃”,即今曲沃之地。盖当时晋昭公分封其叔父成师于此,名曰“曲沃桓叔”,其城邑之规模,竟超晋都,遂启“曲沃代翼”之端,引发长达六十七年的宗室内乱。读此诗,想见当日政治之波谲云诡,人情之复杂微茫,不禁为之慨然。

夫意境之说,在能写真景物、真感情。此地之山水,真景物也;古人吟咏之情怀,真感情也。吾人置身其间,觉天地寥廓,万古寂寥,不禁神游于《诗经》时代。彼时之民风,何其淳朴;彼时之忧思,何其真挚!观今日之景明瀑布,听其轰然之声,仿佛与三千年前之《扬之水》遥相呼应,然则声犹在耳,而古人往矣。此乃王静安先生所谓“无我之境”也,以物观物,故不知何者为我,何者为物。

又念及明末清初之际,大儒顾炎武先生,曾避地于此,旅居曲沃。其《日知录》之鸿篇巨制,多成于斯地。想见当日亭林老人,芒鞋竹杖,行吟于山水之间,其忧国忧民之心,其经世致用之学,何尝不与《诗经》中晋地先民之精神一脉相承?彼之谓“天下兴亡,匹夫有责”,此慷慨激昂之言,亦未尝不蕴藉着此地千年文化之积淀。

夕阳西下,绛山晚照,余晖洒于沃泉之上,波光粼粼,如碎金铺地。远望古村落之炊烟袅袅,近闻林间之鸟鸣嘤嘤,尘虑顿消,心境豁然。夫风景之能移人,至此而益信。此地之山水,非徒以供玩赏,实能使人游目骋怀,感慨系之,足以极视听之娱,信可乐也。

嗟夫!山川之形胜,千载如斯;人文之流韵,代有传人。吾今游此,抚今追昔,虽不敢谓深得古人之心,然一时之感触,亦足以自慰矣。昔静安先生论词,首重“境界”,谓“能写真景物、真感情者,谓之有境界”。吾观曲沃之“诗经山水”,其景其情,浑然一体,今古相接,岂非真境界之所在乎?彼千载之下,犹能令人动容若此,信乎山水之不朽,必借人文而不朽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