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中视文旅的一名“探景官”,很多人问我:你去过那么多地方,哪个地方让你觉得“不虚此行”?
我几乎没有犹豫:四川乐山,东方佛都。
不是因为它的名气有多大,而是因为它彻底颠覆了我对“中国雕塑”的认知。更准确地说,它让我重新理解了什么叫“美学”。
一进大门,我就知道自己错了
去之前,我以为不过是又一座寺庙、又一尊大佛、又一处香火缭绕的宗教场所。
走进东方佛都的那一刻,我就知道自己错了。如果没去过这里,别说你懂中国雕塑和摩崖石刻艺术。
入口处,刘开渠先生题写的“东方佛都”四个大字沉静有力。门洞两侧,五米高的敦煌菩萨浮雕迎面而来——衣袂飘飘,面容端丽,仿佛下一秒就要从石壁上走下来。古印度风格的佛教故事浅浮雕、六座缅甸式佛塔,肃穆中透着异域风情。
这不是一座古寺,这是一场跨越时空的美学对话。
佛即是山,山即是佛
沿着山路往上走,我的脚步突然停了下来。
一尊长达一百七十米的巨型卧佛,横亘在山腰之间。他以天为房,以地为床,头南足北,安然侧卧。
更妙的是,满山的苍松翠柏、如茵绿草,仿佛是大自然为他披上的一袭绿色袈裟。春风吹过,山间树叶沙沙作响,像是他均匀的鼻息;云影从他身上缓缓掠过,像是他安详的梦境。
“佛即是山,山即是佛”——这八个字,我当场就懂了。
这尊卧佛不是古人历经千百年开凿的遗迹,而是现代雕塑家们利用天然山体,一锤一凿创造出的奇迹。它摒弃了传统宗教雕塑的森严冷峻,以一种更加开阔、包容的姿态,融入了天地的呼吸之中。人与自然,艺术与山水,在这里达成了一种惊人的和谐。这,就是美学的第一重境界。
走进地宫,才知道了一山藏万佛
如果说地面的卧佛让我惊叹,那么走进山腹地宫的那一刻,我几乎是屏住了呼吸。
外面的春光灿烂,地宫里却是另一番天地——幽深、静谧、庄严。昏黄的灯光恰到好处地勾勒出一尊尊巨像的轮廓,光影交错间,神秘而恢弘。
一山藏万佛。这五个字,只有亲自走进去,才能真正明白它的分量。
那尊三十三米高的释迦牟尼坐佛,依山就势,从洞窟中缓缓浮现。他的面容如此宁静,嘴角微微含笑,眼睛半闭,目光深邃。站在他的脚下,人渺小如尘埃,内心却被一种巨大的庄严感所充满。
五十一米高的药师佛,巍峨耸立,端庄典雅,兼具慈祥与威仪,令人心生敬畏。
还有那气势磅礴的八百罗汉群像——或笑或怒,或沉思或冥想,神态各异,栩栩如生。我甚至觉得,下一秒他们就要从石壁上走下来。
每一刀刻痕,都凝聚着雕塑大师们的心血;每一处线条,都流淌着他们对美的执着追求。这不是宗教偶像,这是闪耀着人类智慧光芒的艺术品。这,是美学的第二重境界。
这一刻我终于明白:外面的卧佛只是序章,地宫里的万佛才是正文。这座山,外表看是青山绿水,肚子里却藏着一个佛国世界。
有人说是“佛教迪士尼”,我不同意
有人说,东方佛都是一座“佛教迪士尼乐园”,觉得这些崭新的雕塑缺乏历史的沉淀。
我不同意。
什么是美学的真谛?是时间的包浆,还是创造的精神?
历史终究是后人书写的。当我们今天惊叹于云冈、龙门石窟的雄伟时,可曾想过,它们在那个年代,又何尝不是汇聚了无数无名工匠心血的“当代艺术”?那些佛像在刚刚凿出的时候,也是崭新的,也是被当时的人质疑过的。是时间,赋予了它们厚重;是信仰,赋予了它们灵魂。
东方佛都的雕塑群,虽然只有短短几十年的历史,但它们扎根于千年佛教文化的沃土,运用了现代人对造型、空间、光影的深刻理解,展现了这个时代独有的气魄与审美。它们不是对古人的简单模仿,而是一次大胆的、创造性的对话。它们用这个时代的语言,讲述着一个古老的故事。
总有一天,这些凝聚了现代匠心的作品,也会成为后人眼中的珍贵文物。美学,从来不是厚古薄今,而是发现每一代人创造中的光芒。这,是美学的第三重境界。
春天去,刚刚好
从幽深的地宫走出,重新沐浴在阳光下,心灵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澄澈。
佛都之内,并非只有冷冰冰的石头。山林葱郁,清泉潺潺,鸟语花香。春日暖阳透过树叶缝隙,洒下斑驳光影,照在红色砂岩石上,温暖而富有生机。
沿着著名的“连心山”拾级而上,一百七十三级红色台阶在绿树掩映下格外醒目。山顶上,远处的乐山大佛与脚下的三江风光尽收眼底,春风拂面,心旷神怡。
春天是万物复苏的季节,也是心灵苏醒的季节。在这样的季节里走进东方佛都,你会觉得,那些石头雕刻的佛像,仿佛也有了温度,有了呼吸,有了生命。这,是美学的第四重境界——人与自然、艺术与生命,在这一刻完全融合。
离开东方佛都时,已是暮色四合。回望那片被群山环抱的胜境,万佛静默,唯有三江之水在夕阳下闪着金光,奔流不息。
这一趟,值了。
它是中国现代雕塑艺术的巅峰,是一座真正的美学胜境。
如果你对中国雕塑还停留在“兵马俑”“石窟造像”的认知里,如果你觉得现代中国没有震撼人心的雕塑作品——去一趟东方佛都吧。
走进地宫,去看那一山藏万佛。在春天里,去感受什么是真正的美学胜境。
它会告诉你:美,可以跨越千年,也可以诞生于当下。(探景官)
编辑:楚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