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篇
云溪水淌过胶州老城的脉络,在坊子街西段北侧绕出一道浅湾。岸边的青砖黛瓦藏着岁月的褶皱,飞檐翘角挑着流云,门楣上“鉴古堂”三字虽经百年风雨摩挲,依旧沉稳如磐。这里是逄氏故居,一座从清末商海走来,又向近代文脉走去的院落,它不似闹市那般喧嚣,只以一砖一瓦、一梁一柱,将胶州的商脉与文脉细细缝进时光里。
坊子街的老砖路,青石板路虽已改貌,却依旧留存着旧时的温润触感。每一步都踩着尘烟,而逄氏故居的具体坐标,正藏在云溪河南岸坊子街西段北侧。作为胶州古城仅存的一座古建筑,它周身的每一块青砖、每一片青瓦,都是胶州古城变迁的活证。街上精美的砖雕虽经岁月侵蚀,却依旧在檐角、墙垣处留存着匠人巧思,是胶州古建艺术难得的遗存。这条街始建于清代,是清末民初时期胶州新四大家族(王氏、曾氏、逄氏、范氏)之一富商逄砚农的宅邸所在地。彼时的胶州,作为南北商贸要道,“金胶州”的名号响彻四方。逄砚农以独到的商业眼光,于当铺、面粉厂的经营中积累家业,也为这座宅院奠定了恢弘的根基。院落坐北朝南,遵循北方四合院的规整格局,又糅合胶东建筑的灵动特质:青砖墙体厚实坚固,抵御着岁月的侵蚀;朱漆木门虽已斑驳,铜环叩击时仍能传出浑厚的回响;飞檐下的木雕虽历经沧桑,依旧能窥见当年匠人刻刀下的细腻。三进院落层层递进,天井里的老树枝桠舒展,将庭院的静谧衬得愈发悠长,仿佛连风都在此处放慢了脚步。
走进故居,最先触碰的是“鉴古堂”的印记。这方翟云升题写的匾额,曾是逄氏家族行医济世的招牌。黑底金字的牌匾之下,曾飘着袅袅药香,医者以仁心为准则,以诚信为圭臬,让“鉴古堂”成为胶州城内人人称道的名号。如今药堂旧址依旧保留着当年的格局,木格窗棂透着细碎的阳光,案几上虽无药罐银针,却仿佛能看见百年前医者伏案诊病的身影,听见族人与医者商议民生的低语。商道与仁心在此相融,让逄氏家族在时代浪潮中始终守着一份笃定,也让这座院落超越了民居的范畴,成为胶州商道文化的鲜活缩影。
故居的厚重,更在于文脉的绵延。逄砚农以实业兴家,却从未摒弃“耕读传家”的理念。他在院内辟出雅致书斋,延请名师教导子弟,让诗书礼乐浸润家族血脉。这份传承,在百年后结出了璀璨的果实——后裔逄先知先生。这位从坊子街走出的胶州之子,曾任中共中央文献研究室主任,曾远赴中南海,陪伴毛泽东十六载,参与编纂《毛泽东选集》,以严谨的治学态度与深厚的文化底蕴,为党史研究与文献整理倾注毕生心血。
站在故居的书斋旧址前,指尖轻触斑驳的木墙,仿佛能触碰到两段跨越时空的文脉。一边是清末民初的商海风云,逄氏族人以诚信立业,撑起胶州商业的一角;一边是近现代的学术殿堂,逄先知以笔为刃,深耕党史研究,为时代留存珍贵的历史记忆。这种从商海到书斋的跨越,让逄氏故居成为胶州历史的缩影——既有“金胶州”的商贸繁华,也有胶东大地的文脉传承。而两块矗立在院外的文保石碑,更是以官方认证的形式,为这份历史定下了厚重的印记:2009年胶州市级文保的认定,2015年升级为山东省文物保护单位的殊荣,都在无声诉说着这座宅院不可替代的文化价值。
步入内宅,空间的氛围陡然沉静下来。抬眼望去,梁木交错间藏着岁月的余温。雕花木床静卧在侧,带着历经时光洗练后的沉稳;旧物不语,却在光影中悄悄沉淀着百年的沧桑与从容。这里没有外界的纷扰喧嚣,只留存着老宅独有的、温润却扎实的气息,静静勾勒着生活原本的模样,每一寸都透着历经世事却愈发笃定的雅致。老木与旧物相依,时光仿佛在此刻凝固,只留下百年光阴沉淀下来的安稳与从容。
如今的坊子街,依旧保留着老胶州的本真模样,逄氏故居则像一位沉默的老者,静立在云溪河畔。它没有刻意的雕琢,没有喧嚣的装饰,只以一座院落、一方牌匾、一段传承,诉说着家族的兴衰,见证着城市的变迁。阳光穿过庭院的枝叶,在老砖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风掠过檐角的风铃,发出清脆的声响,仿佛在讲述着那段商脉与文脉交织的光阴。
尾记
云溪长流,坊子街静。逄氏故居以其独特的风骨,成为胶州老城不可磨灭的印记。作为胶州古城仅存的古建筑,它身上的青砖青瓦与砖雕遗存,都是城市不可再生的文化瑰宝。它让我们明白,真正的历史,从来不是尘封在典籍里的文字,而是藏在一座院落、一段传承中的精神力量。一砖一瓦皆藏岁月底蕴,一梁一柱均载家族风骨,这方立于云溪之畔的老宅,既守着胶州的商脉根魂,也托举着代代相传的文脉火种,在时光长河里,静静滋养着这座城市的精神血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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